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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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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日天 代码是武器,bug 是敌人,编译器是我的圣旨 别问我能写什么,问就是什么都能写 天若阻我,我便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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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记载,乾隆四十二年,江西一个叫王锡侯的举人,因为编了一本字典,被斩首,七个孙子判了斩监候。 一本字典。 他犯的事,是在序言里说了《康熙字典》几句不客气的话。 一、乾隆二十年,那本《坚磨生诗钞》 乾隆二十年,1755年,北京。 一个叫胡中藻的官员,广西巡抚,出了一本诗集,叫《坚磨生诗钞》。 有人把诗集送到乾隆案头。 乾隆翻了几页,停在两句上: “一把心肠论浊清。” “浊”在“清”前面。 乾隆的朱批: “加浊字于国号之上,是何肺腑。” 把“浊”字放在国号“清”前面,是什么心肠。 还有一句:“一世无日月。” 没有日月,就是没有“明”。 乾隆批: “诽谤怨望,实属可恶。” 二、胡中藻的下场 胡中藻被押进京,下刑部狱。 审了几个月,定“大逆”。 判凌迟。 后来改成斩立决。 他的家族,男的十六岁以上斩,女的发给功臣家为奴。 一个巡抚,因为两句诗,全家抄斩。 帮他刻书的、写序的、题字的,一律牵连。 《清代文字狱档》里,这个案子编了整整一卷。 三、乾隆四十二年,《字贯》 二十二年后,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江西新昌县。 一个叫王锡侯的举人,编了一部字典,叫《字贯》。 《字贯》的意思:把字按部首贯通排列,方便查。 全书四十卷,收字比《康熙字典》少,但编排更清楚。 王锡侯在序里写了一段话,大意是:《康熙字典》收字太多,查起来不便,而且有些地方“穿凿附会”。 一个举人,说《康熙字典》有毛病。 四、谁告的 告发的人叫王泷南,是王锡侯的族侄。 《清代文字狱档》记:王泷南与王锡侯有旧怨,把《字贯》送到县衙,说书里“贬斥御纂”。 县衙不敢办,报到巡抚。 江西巡抚海成看了,觉得不算大事,只把王锡侯的举人革了。 案子报到北京,乾隆亲自看。 乾隆翻到《字贯》的“凡例”部分,看见一行字: 在讲避讳的时候,王锡侯把康熙、雍正、乾隆三个皇帝的名字,直接写了出来,没有缺笔,没有避讳。 这一行,要了他的命。 五、判决 乾隆的谕旨: “王锡侯妄作《字贯》,删改《康熙字典》,其凡例内将圣祖、世宗庙讳及朕御名全行露写,实属大逆。” 判:斩立决。 子孙:七个孙子,斩监候。 江西巡抚海成:革职,发往军台效力。 一个案子,死了一个举人,革了一个巡抚,牵连了几十人。 六、徐述夔案,开棺戮尸 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江苏东台。 一个叫徐述夔的举人,已经死了。 他的孙子徐食田,把祖父的诗集《一柱楼诗》拿去刻印。 诗里有两句: “大明天子重相见,且把壶儿搁半边。” “壶儿”谐音“胡儿”。 乾隆批: “借‘胡儿’以诋本朝。” 徐述夔已经死了,判“开棺戮尸”。 徐食田斩。 帮刻书的、写序的、校对的,全斩。 一个死了的人,被从棺材里挖出来,砍了头。 七、“清风不识字”是谁写的 这四个字,流传最广,但很多人搞错了朝代。 原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出自徐骏,雍正朝。 徐骏是康熙朝刑部尚书徐乾学的儿子,雍正八年,1730年,因诗获罪,被斩。 雍正的朱批: “清风”二字,讥讽朝廷。 一个雍正朝的人,在乾隆朝之前四十七年就死了。 所以“清风不识字”不是乾隆的案子,是雍正的。 但民间一直把它算在乾隆头上,因为乾隆朝的案子更多、更密。 八、数字 乾隆朝的文字狱,到底有多少起。 《清代文字狱档》收了六十五案。 学者统计,乾隆一朝(1736—1795)的文字狱,约一百三十起。 雍正朝:约二十起。 康熙朝:约十起。 三代加起来一百六十起,乾隆占了一百三十。 为什么最多。 三个原因。 第一,乾隆在位六十年,时间最长。 第二,乾隆要修《四库全书》,全国搜书,搜出来的“违碍”书籍全部上报。 第三,乾隆对“华夷之辨”最敏感——他是满人皇帝,最怕汉人提“胡”“虏”“夷”。 九、修书和毁书,同一件事 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开四库全书馆。 全国征集图书,收上来的书,先审查。 审查的标准:有没有“违碍”字句。 审查的结果:全毁、抽毁、改字。 《四库全书》修了十年,收书三千四百多种。 同时销毁的书,据统计:全毁二千四百多种,抽毁四百多种,总共近三千种。 修一部书,毁一部书。 这件事,乾隆自己说得很明白: “寓禁于征。” 借着征书,把禁书收了。 十、读书人怎么自保 乾隆朝的读书人,有几样本事。 第一,不写诗。写了就烧。 第二,不刻集。刻了就藏。 第三,写文章不用“明”“清”“胡”“虏”“夷”这些字。 第四,家里有旧书的,主动上交,交完领一张“已交”的凭据。 《清代文字狱档》里,有很多这样的记录:“某某呈缴违碍书籍若干种,恳请免罪。” 一个读书人,把自家的书交出去,换一家人的命。 十一、这些案子平反了吗 大部分没有。 乾隆死后,嘉庆即位,有人提议平反文字狱。 嘉庆的答复: “此等案件,系前朝办理,不必更张。” 不翻案。 一直到清末,光绪年间,才有人开始整理这些档案。 民国以后,《清代文字狱档》出版,案子才被公开。 一个案子埋一百五十年。 十二之前、禁毁书目 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四库全书》修成。 同时编成的还有一份《禁书总目》。 据《办理四库全书档案》,全毁书:二千四百五十三种。 抽毁书:四百零二种。 总共近二千九百种。 这个数字,是官方自己统计的。 毁的书里,有明末的野史、有清初的文集、有讲“华夷”的笔记。 《禁书总目》现在还有印本。 一本记录“哪些书被烧了”的书,留了下来。 十二之前、编书的那些人 四库全书馆的总纂官:纪昀(纪晓岚)。 分纂官:戴震、邵晋涵、周永年、姚鼐。 这些人,是乾嘉学派的顶。 戴震在馆里校《水经注》,邵晋涵校《旧五代史》,周永年在《永乐大典》里辑佚书。 一边编书,一边有人因为书被杀。 戴震死在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就在《字贯》案那年。 纪昀活了八十二岁,在馆里待了十几年。 他写《阅微草堂笔记》,里面有几则鬼故事,讲的是文字狱。 一则说:某书生夜里读书,被鬼警告“勿读此书”,第二天书就被官府搜走了。 纪昀不敢明写,写成鬼故事。 十二之前、民间怎么应对 乾隆朝的民间,有几样生意兴隆。 第一,卖“违碍书”的,偷偷卖,价钱高。 第二,改字的:把“胡”改成“北”,把“虏”改成“敌”,把“明”改成“前朝”。 第三,做“书帕”的:送礼送书,书里夹着银子。 第四,藏书楼:天一阁、汲古阁这类,藏而不露。 《清代文字狱档》里还有一个细节:官府查书,查的是“有无违碍字句”,不查内容。 所以读书人学会了:字句干净,内容随便。 一种审查,催生了一种技术。 十二之前、案子里的女人 文字狱里也有女人。 乾隆四十三年的徐述夔案,徐家的女眷被发往新疆为奴。 四十六年的尹嘉铨案,尹家的女眷同样。 《清代文字狱档》记:女眷的处置,“给披甲人为奴”。 披甲人是关外的旗兵。 一个江南的官宦女眷,被送到关外给兵丁做奴仆。 路上走几个月。 这些女人的名字,档案里只写“某某氏”。 十一之前、尹嘉铨案 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直隶博野。 一个退休的大理寺卿叫尹嘉铨,七十多岁,自称“古稀老人”。 他上疏,请求给父亲尹会一请谥,并请把父亲的牌位入祀孔庙。 乾隆批:不许。 尹嘉铨又上一疏,再请。 乾隆大怒,下令革职、抄家、审问。 审出来的罪状里,有一条:他写的书里自称“古稀老人”。 乾隆那年正好七十岁,也自称“古稀”。 一个退休官员,跟皇帝用同一个自称,成了“僭妄”。 判:绞立决。 《清代文字狱档》记:尹嘉铨临刑前,“惟叩头乞恩”。 一个七十岁的人,因为四个字,被绞死。 十一之前、曾静案与吕留良 文字狱最出名的一案,是雍正朝的曾静、吕留良案。 曾静是湖南秀才,读了吕留良的书,派学生张熙去陕西,劝川陕总督岳钟琪造反。 岳钟琪告发。 雍正把曾静押到北京,亲自审问,还编了一本书《大义觉迷录》,让曾静在全国巡回讲演,讲“皇上圣明”。 雍正死后,乾隆即位,第一件事就是杀曾静,禁《大义觉迷录》。 理由是:这本书讲得太多,反而让人知道宫里的丑事。 父亲编的书,儿子禁;父亲留的活口,儿子杀。 十一之前、四库七阁 《四库全书》抄了七部,分藏七阁:北京文渊阁、圆明园文源阁、承德文津阁、沈阳文溯阁、杭州文澜阁、镇江文宗阁、扬州文汇阁。 七阁里,文源阁、文宗阁、文汇阁毁于战火(1860年英法联军、太平军)。 文澜阁部分被抄补。 现在完整的是文津阁本(国图)、文溯阁本(甘肃)、文渊阁本(台北故宫)。 一部书,七份,烧了三份半。 修书的人和毁书的人,是同一批人。 十一之前、文字狱留下了什么 乾隆朝之后,清代的文风变了。 乾嘉学派做考据,不做议论。 一个字一个字地考,不谈时政。 这不是学术选择,是生存选择。 考据学在清代达到顶峰,背后的推手,是文字狱。 一种恐惧,把中国的读书人从“议论”赶到了“考据”。 议论有风险,考据没风险。 两百年后,人们说清代学术“扎实”。 扎实的代价,是不说话。 十一之前、缴书免罪 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朝廷下了一道谕旨: “凡收藏违碍书籍者,限三个月内交出,免其治罪;逾限不交,一经查出,从重治罪。” 这道旨,叫“缴书免罪”。 全国设了“书局”,专门收书。 交出书的人,领一张凭据。 《办理四库全书档案》里,有大量这样的记录:某县缴书若干种,某府缴书若干种。 有地方官为了政绩,逼着百姓交书。 有的家里世代藏书,一次交出去几箱子。 交完了,家里就空了。 交书这件事,救了很多人的命,也让很多书从此消失。 十一之前、告发成了生意 文字狱里,告发是有赏的。 《清代文字狱档》记:告发者“赏给顶戴”“赏银”。 于是出现了一批专门告发的人。 王泷南告王锡侯,是为了报私仇。 也有的为了赏钱。 一个读书人,翻别人的书找“违碍字句”,找到了就去衙门。 告对了,得赏;告错了,自己倒霉。 一种制度,养出了一种人。 十一之前、乾隆自己写不写诗 乾隆一辈子写了四万多首诗。 四万多首,是《全唐诗》的总数。 他写诗,不避讳,不审查自己。 一个皇帝写“清风”“明月”,没人敢说他讽喻。 同一个字,皇帝写是雅,百姓写是罪。 文字狱的本质,不是文字,是权力。 十二、最后 乾隆朝的文字狱,杀的多数不是大官,是举人、秀才、教书先生。 胡中藻是巡抚,王锡侯是举人,徐述夔是举人,徐骏是翰林。 一个读书人,写两句诗,编一本书,就可能全家抄斩。 恐惧的成本,是让所有人都学会不写。 乾隆朝六十年,中国没有出一部像样的诗集。 这不是文人的问题,是刀的问题。 而刀落下去的时候,理由往往是四个字: “是何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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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称,李煜死的那天是他四十二岁生日,七月七日七夕,他刚写完一首词,宋太宗赐下一壶酒,喝完之后,人像一张弓一样蜷起来。 这特码已经够狠了,最炸裂的是,杀他的理由可能只是那首词里的七个字。 一、从皇帝到违命侯 开宝八年,975年,宋军攻破金陵。 李煜出降。 《宋史·南唐世家》记: “煜举族冒雨乘舟,渡江赴汴京。” 一家人,冒雨上船,从金陵(今南京)渡江,往北去汴京(今开封)。 到了汴京,宋太祖赵匡胤给了他一个封号:违命侯。 “违命”——不听命令。 一个投降的皇帝,被封为“不听命令的侯”。 第二年,太祖死,太宗即位,改封他为“陇西郡公”。 从侯升到公,看似好了,实际监视更紧。 二、他在汴京住哪 李煜被安置在汴京的一处宅院,具体位置史书没写清。 《宋史》只记“赐第”。 他被禁止与旧臣往来,出门要报备。 《江南野史》记:李煜在汴京,“日夕以泪洗面”。 三、小周后 李煜的皇后是小周后,姓周,名不详(后世称周薇),姐姐是大周后。 大周后病死后,李煜立妹妹为后。 南唐亡后,小周后被封“郑国夫人”。 按宋朝制度,命妇要定期入宫朝拜。 野史说:小周后每次入宫,都被太宗留下,几天才放回。 《默记》(宋人笔记)记:小周后入宫,“辄留数日不出”,回来后“泣骂后主”。 李煜只能“宛转避之”。 这段记载,来源是宋人王铚的《默记》,不是正史。 四、那几年他写了什么 李煜在汴京三年,写了一批词。 《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梦里不知身是客”——只有在梦里,才忘记自己是客人。 《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还有《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首词,是他在汴京写的。 五、七夕那天 太平兴国三年,978年,七月七日,李煜四十二岁生日。 七夕,也是传说中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那天他在宅子里办了个小宴,让旧日的歌女唱新词。 唱的就是《虞美人》。 《默记》记: “太宗闻之,大怒。”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这七个字,在太宗听来,是念念不忘故国。 六、牵机药 太宗赐酒。 《默记》记: “赐牵机药。” 牵机药是什么:马钱子(番木鳖)制的毒药,中毒后肌肉强直,头向后仰、脚向前弓,身体蜷成一张弓,抽搐而死。 因为死状像织布的牵机,所以叫牵机药。 李煜喝下去,死状,《默记》写:“头足相就,如牵机状。” 一个写词的人,死法被他自己的词写中了——蜷起来,像一个问号。 七、他死之后 李煜死后,宋太宗“废朝三日”,追赠太师,追封吴王。 《宋史》记: “赠太师,追封吴王。” 一个被毒死的人,死后得到的是哀荣。 葬礼按王礼办,葬在洛阳北邙山。 小周后后来怎样,《宋史》没记。 《默记》记:小周后“悲哀不自胜,亦卒”。 几个月后死。 八、宋太宗为什么要杀他 三个说法。 第一个:那首《虞美人》。 “故国不堪回首”——太宗认为他有复国之念。 第二个:小周后。 野史说太宗霸占小周后,李煜心生怨恨,太宗杀人灭口。 第三个:政治。 南唐旧地,人心不稳。李煜活着,就是一个符号。 三个说法,哪个最真,说不清。 但结果是清楚的:一首词写完没几天,人就死了。 九、一个降王的待遇清单 宋朝对降王,有一套标准流程。 封号:从“违命侯”到“陇西郡公”。 住宅:赐第,但监视居住。 俸禄:给,但不多。 行动:限制。 这套流程,后蜀孟昶、南汉刘鋹、吴越钱俶,都用过。 孟昶降宋后七天死,刘鋹活了几年,钱俶活了十年。 死法都不一样,但都死得早。 《宋史》不写这些,只写封号和卒年。 十、那些词的命运 李煜的词,在他死后才真正传开。 北宋人编《尊前集》,收了李煜的词。 南宋人编《南唐二主词》,李煜、李璟的词合集。 到了清代,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写: “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 意思是:词本来是小调,李煜把它写成了大东西。 一个亡国之君,把一种文学体裁抬了一格。 十一、北邙山那座坟 李煜墓在洛阳北邙山,具体位置失传。 洛阳一带的南唐遗迹,现在还有“李后主墓”的说法,但没有确切墓葬。 《洛阳县志》里有一条记载:“南唐李后主墓,在县北。” 一座亡国之君的坟,找不到了。 他的词还在。 十二、小周后那幅画 宋代有一幅《熙陵幸小周后图》,传为宫廷画师所作。 “熙陵”是宋太宗的陵名。 画的内容,据明代人记载,是小周后被太宗强幸的场面。 这幅画,明代见过的人不少,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里记了。 清朝以后,画失传。 一幅画是否存在,争了几百年。 有,则太宗之事为真;无,则野史为诬。 十三、“一江春水向东流” 李煜死后八百年,这句词被拍成电影。 1947年,蔡楚生、郑君里导演的《一江春水向东流》,讲抗战时期一个家庭的离散。 电影上映,上海连映三个月。 一句亡国之君的愁,成了一代人的愁。 这就是李煜的本事:他写的是一己之痛,读的人各取一瓢。 十四之前、李煜的两任皇后 李煜的第一任皇后是大周后,名娥皇,是大司徒周宗的女儿。 大周后善琵琶、善歌舞,曾补《霓裳羽衣曲》。 乾德二年,964年,大周后病重。 她的妹妹(小周后)进宫侍疾。 《南唐书》记:李煜与小周后在宫中私会,大周后知道后,“面壁而卧,不复顾”。 大周后死,年二十九。 四年后,李煜立小周后为后。 开宝元年,968年,婚礼办得极盛。 《南唐书》记: “及纳后,礼甚盛,民间至有巷聚观者。” 十四之前、南唐最后那几年 开宝四年,971年,宋灭南汉。 李煜恐惧,上表去国号,自称“江南国主”。 开宝七年,974年,宋军南下。 李煜派徐铉去汴京求情。 徐铉说:“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 宋太祖回了一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一句,定了南唐的命。 开宝八年,975年,金陵破。 十四之前、宋太祖为什么不杀他 李煜投降后,宋太祖没杀他。 原因:一、杀降王会激化江南人心。二、留着可以做样板,招降吴越、北汉。三、太祖本人对降王不算苛刻(孟昶是例外)。 太祖死,太宗即位。 太宗对降王,态度不同。 孟昶降后七天死,刘鋹活着但被严密监视,李煜被毒杀。 三个降王,三种结局。 十四之前、《虞美人》后来怎么传的 《虞美人》在宋代就传开了。 南宋人编《草堂诗余》,收了这首词。 明清两代,词选里必收。 一个被毒杀的人写的词,成了词选的标配。 清代学者考证,这首词的写作时间,有三种说法:汴京时期、南唐亡国前、被俘途中。 最流行的说法,是汴京,七夕,生日。 因为这个说法最戏剧化:生日、七夕、毒酒。 历史需要戏剧,戏剧需要细节。 十三之前、金陵那十四年 李煜当皇帝,从961年到975年,十四年。 南唐在他手里,没打过什么大仗,也没搞过什么大改革。 《南唐书》记:他“性宽恕,威令不素著”。 宽,不严。 金陵城在他手里,是五代十国里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江南野史》记:城里“士民饶乐,百工技艺,无不精巧”。 一个不怎么会治国的皇帝,把都城养得很富。 富到宋军来的时候,城里还有人开铺子。 十三之前、他的书法和音乐 李煜的书法,自创一体,叫“金错刀”。 笔势遒劲,像刀子刻的。 他还会作曲。 《南唐书》记:他“精于音律,能自度曲”。 大周后补《霓裳羽衣曲》,他参与校订。 一个亡国之君,最擅长的都是“无用”的东西。 书法、音乐、词。 有用的东西——兵、粮、吏治——他一样不精。 十三之前、金陵城破那天 开宝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975年,金陵城破。 《宋史》记:宋军主帅曹彬、潘美,围城一年,城破前“彬遣人谕煜,令自归”。 李煜在宫里烧东西。 《南唐书》记:他在宫城上“积薪”,准备自焚。 左右拦住他,说:降了还能活。 他降了。 出降的仪式:肉袒,即脱去上衣,出城跪在宋军阵前。 《江南野史》记:他出降时,“从臣皆哭”。 一个皇帝,光着上身跪在别人的军营前。 十三之前、汴京那三年怎么过的 李煜到汴京,封“违命侯”。 住的地方,史书只说“赐第”。 宋朝的制度:降王不得与旧臣往来,出门要报备。 他的旧臣徐铉,降宋后做散骑常侍,有一次奉旨去看他。 《默记》记:徐铉去,李煜拉着他的手哭,说“悔杀潘佑、李平”。 潘佑、李平是他手下的忠臣,被他赐死。 一句话,被徐铉报到太宗那里。 一个亡国之君,连哭诉旧事都不敢。 十三之前、牵机药是什么 牵机药,学名马钱子,含番木鳖碱。 中毒症状:肌肉强直、角弓反张、呼吸麻痹。 死状是身体向后弓,头和脚往一起凑,像织布机上的“牵机”。 宋代宫廷用它赐死,不止李煜一例。 《宋史》记:太宗赐李煜“牵机药”,是明确写的。 《默记》补了死状: “头足相就,如牵机状。” 一个皇帝的死法,被史书记成了一个形状。 十三之前、太宗怎么处理其他降王 宋太宗对降王,有一套。 后蜀孟昶:降后封“秦国公”,七天死。死因,《宋史》记“病”。 南汉刘鋹:封“恩赦侯”,活到太平兴国五年,善终。 吴越钱俶:封“淮海国王”,活到端拱元年,善终。 三个降王,两活一死。 李煜是第四个,死得最难看。 《宋史》对这四个人的记载,都用“薨”字。 “薨”是诸侯死的用字。 一个被毒杀的人,正史写“薨”。 十三之前、那首词到底是不是“绝笔” 《虞美人》是不是李煜死前写的,学界有争议。 一派说:是汴京所作,写于死前不久。 一派说:是南唐亡国前所作,被俘后重写。 《全唐五代词》的编者倾向后说。 但流传最广的版本,是“七夕生日,作《虞美人》,太宗赐酒”。 这个故事,宋代就有记载,见于《默记》。 一个故事传一千年,人们就把它当成了事实。 十四、最后 李煜这辈子,当皇帝不行,写词第一。 他当皇帝十四年,把南唐丢给了宋朝;他当俘虏三年,把词写到了顶。 一个人用三年换一个文学史地位,这个交易划不划算,没人算得清。 他死的那天是七夕,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一壶酒,一首词,一张弓一样的身体。 《宋史》给他的评价是“煜每以文辞自娱,不恤政事”。 不恤政事,所以亡国;以文辞自娱,所以不朽。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分的:一头是锅,一头是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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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称,同治皇后阿鲁特氏死前说过一句话:我是从大清门抬进来的。 这句话,要了慈禧的命门。 因为慈禧自己不是从大清门进来的。 一、状元家的女儿 阿鲁特氏,蒙古正蓝旗人,父亲叫崇绮。 崇绮是同治四年(1865年)的状元,而且是清代唯一的旗人状元——满洲、蒙古八旗里,考中状元的第一人。 一个旗人考中状元,在当时是大事。 崇绮后来做过户部尚书、盛京将军。 他的女儿,同治十一年被选为皇后。 《清史稿·后妃传》记: “孝哲毅皇后,阿鲁特氏,蒙古正蓝旗人,户部尚书崇绮女。” 二、选后那一场 同治十一年九月,同治帝十七岁,大婚。 选后的时候,两宫太后意见不同。 慈安太后看中阿鲁特氏,说她“端庄”。 慈禧看中富察氏(后来的慧妃),说她“敏慧”。 《清宫述闻》记:同治帝自己选了阿鲁特氏。 慈禧不高兴。 一个皇帝选后,选了嫡母喜欢的人,没选生母喜欢的人。 这口气,慈禧忍了很久。 三、大婚那天从大清门进 清代皇后大婚,要走大清门。 大清门是紫禁城正南门,只有皇帝、皇后大婚那天,皇后的凤舆可以从这儿抬进去。 其他妃嫔,只能走神武门。 慈禧当年是兰贵人,进宫走的是神武门。 阿鲁特氏大婚那天,凤舆从大清门进。 《清史稿》记:“后自大清门入。” 五个字,是身份的凭证。 四、婚后那两年 同治婚后,跟皇后相处得不错。 《清史稿》记皇后“庄静,寡言笑”,同治“敬之”。 但慈禧不许。 《清宫述闻》记:慈禧常把同治叫去训话,让他少去皇后那儿,多去慧妃那儿。 同治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是。 后来同治索性搬到乾清宫一个人住。 一个十七八岁的皇帝,在自己的宫里,没地方去。 五、同治十三年,天花 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1875年1月12日,同治帝崩,年十九。 官方说法是天花。 《清实录》记:“上崩于养心殿。” 野史说法:梅毒。 说同治常出宫,去城南的妓院,染了病,御医不敢说,按天花治,治死了。 这个说法,清末笔记里很流行,但没有硬证据。 六、皇后那两个月 同治死后,光绪继位。 光绪是咸丰的侄子(醇亲王奕譞之子),年四岁,过继给咸丰。 这意味着:同治这一支,断了。 阿鲁特氏的身份,从皇后变成了“嘉顺皇后”(慈禧给的封号),既不是太后,也不是太妃。 《清史稿》记: “德宗(光绪)即位,后以寡嫂居宫中。” 寡嫂。 光绪元年二月二十日,1875年3月27日,阿鲁特氏崩,年二十一(一说二十二)。 距同治死,七十四天。 七、官方怎么写的 《清史稿·后妃传》写她的死: “光绪元年二月,后崩。距大行皇帝之丧,未百日也。” 《清实录》写得更短:“嘉顺皇后崩。” 官方给出的死因,是《清史稿》里一句: “痛经大行皇帝,毁伤过甚,遂抱沉疴。” 伤心过度,病了,死了。 一个二十一岁的人,伤心七十天,死了。 八、野史里的三种死法 野史有三种说法。 第一种:吞金。 说她吞了金屑(或金戒指),肠胃坠裂而死。 第二种:绝食。 说她七十天不吃东西,饿死。 第三种:被逼死。 说慈禧派人送了一碗东西,或者逼她自尽。 三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不是病死。 《清稗类钞》记:“后之崩,或曰吞金,或曰绝食,宫闱事秘,莫能详也。” 九、“我是从大清门进来的”这句话 这句话是野史的核心。 《清稗类钞》记:同治死后,慈禧召阿鲁特氏,说:你无子,将来怎么办。 阿鲁特氏答:“我是从大清门进来的,自有我的道理。” 也有版本是:慈禧说“你不过是个妃子出身”,阿鲁特氏答“我是从大清门进来的”。 无论哪个版本,这句话都戳中了慈禧。 慈禧一辈子最在意的事,就是自己不是皇后出身。 她由贵人而懿嫔、懿妃、懿贵妃,咸丰死时她才二十六岁,靠儿子做了太后。 大清门那道门,她没走过。 十、慈禧为什么容不下她 三个原因。 第一,她是慈安选的,不是慈禧选的。 第二,她跟同治感情好,慈禧看着不舒服。 第三,她年轻,有身份,将来如果生下遗腹子(实际没有),局面会变。 同治死了,光绪立了,阿鲁特氏就成了一个尴尬的人——她是同治的正妻,却不是任何人的母亲。 慈禧要的是干净。 十一、她死后,慈禧做了什么 阿鲁特氏死后,慈禧给了她谥号“孝哲毅皇后”。 葬礼规格:按皇后礼。 但她没能跟同治合葬。 同治的惠陵在河北遵化,阿鲁特氏的梓宫后来也葬进去了——不过在惠陵的西暖阁,与同治的棺不同穴。 《清史稿》记:“后梓宫葬惠陵。” 合葬的规格,是后来补的。 十二、崇绮后来怎样 阿鲁特氏的父亲崇绮,女儿死后,仕途反而顺了。 他做过户部尚书、吏部尚书、盛京将军。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国联军进北京,崇绮在盛京(今沈阳)任上,听说京城失守,自尽。 《清史稿》记:“崇绮闻京师陷,仰药死。” 一个状元,一个皇后的父亲,最后死于国难。 他的另一个女儿,嫁给了光绪的兄弟载澍。 一家人的命运,绑在爱新觉罗家。 十三、惠陵西暖阁 现在的清西陵、清东陵都开放了。 同治的惠陵在清东陵双山峪。 惠陵的西暖阁,葬的是孝哲毅皇后。 陵的规制是帝后合葬,但阿鲁特氏的棺,不在同治的旁边。 一个皇后,跟丈夫隔着一道墙。 这道墙,是慈禧让人砌的。 十四、清宫里的“寡嫂” 清代后宫,皇后无子的情况很多。 但“寡嫂”这个身份,只有阿鲁特氏一个人担过。 她是同治的正妻,同治死了,光绪是弟弟的儿子(实际是侄子辈),她既不能做太后,也不能做太妃。 她只能做“嘉顺皇后”——一个没有实权的封号。 七十天里,她住在哪里,《清史稿》没写。 有说储秀宫,有说钟粹宫。 一个人在宫里住了七十天,然后死了。 十五之前、同治到底怎么死的 官方说法:天花。 《清实录》记:同治十三年十月三十日,“上不豫”,十一月初,“疹回”,十二月初五崩。 “疹回”是天花出疹后的恢复期。 野史说法:梅毒。 《清宫述闻》《清朝野史大观》都记:同治常微服出宫,去城南的娼寮,染了梅毒。御医看出来,不敢说,按天花治,治死。 这个说法,源头是清末民初的笔记,没有档案支持。 故宫现存的同治脉案,记的症状是天花的典型症状:发热、出疹、痘疮。 脉案是真的,但脉案也是御医写的,御医不敢写别的。 一个十九岁的皇帝,死于什么,两百年没定论。 十五之前、慈禧和慈安 同治朝的两宫太后,一个是慈安(钮祜禄氏),一个是慈禧(叶赫那拉氏)。 慈安是咸丰的正皇后,无子。 慈禧是同治的生母,原是懿贵妃。 按规矩,慈安是“母后”,慈禧是“生母”,两宫并尊,慈安在前。 同治选后,慈安的人当选,慈禧不高兴。 光绪七年,1881年,慈安暴崩。 《清史稿》记:“崩,年四十五。” 死因,官方说病死,野史说被慈禧毒死。 慈安一死,慈禧独掌。 阿鲁特氏死于同治十三年之后两年——光绪元年。 她死的时候,慈安还在。 一个没有慈安护着的皇后,在慈禧手里,只有七十天。 十五之前、清宫的“殉节”传统 清代前期,有过殉葬。 太祖努尔哈赤死,大妃阿巴亥殉葬。 世祖福临死,有妃嫔殉。 康熙年间,明令禁止殉葬。 所以阿鲁特氏的死,不是制度性的“殉节”。 但“殉节”这个说法,在清末的笔记里反复出现。 因为人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二十一岁的皇后,为什么非死不可。 “殉节”是最体面的解释。 “被逼死”是最难听的解释。 两种解释,都写在野史里。 十五之前、惠陵的规制 惠陵在清东陵双山峪,同治的陵。 规制:隆恩殿、东西配殿、方城、明楼、宝城。 帝陵的标准配置。 阿鲁特氏的梓宫,葬在惠陵西暖阁。 按清代制度,皇后与皇帝合葬,应该同穴。 实际上:不同穴。 这道规矩的破例,是慈禧定的。 一个皇后,葬在丈夫的陵里,却不在丈夫的棺旁。 十四之前、崇绮这个人 崇绮,字文山,阿鲁特氏,蒙古正蓝旗。 同治四年,1865年,他考中状元。 清代一百一十四科状元,旗人只有三个,崇绮是唯一的蒙古旗人。 一个旗人考状元,在当时是新闻。 《清史稿》记:他中状元后,“授修撰,迁侍讲”。 女儿做了皇后,他按例要回避,不能再做京官。 后来外放,做过盛京将军、户部尚书。 女儿死后,他没有失势,反而因为“国戚”身份被重用。 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陷北京,他在盛京任上自尽。 《清史稿》写:“崇绮闻京师陷,遂仰药死。” 一个状元,一个皇后的父亲,死于国难。 十四之前、同治大婚花了多少钱 同治十一年大婚,耗费惊人。 《清实录》记:内务府奏,大婚典礼“需银约千万两”。 一千万两,是当时清廷年收入的三分之一。 这笔钱,从内务府、户部、各省摊派。 婚礼办了几天:纳采、大征、册立、奉迎、合卺。 凤舆从大清门进,走的是正门。 一个十七岁的皇帝,一场婚礼,花掉国库三分之一。 两年后他死了。 十四之前、重修圆明园那场争吵 同治十二年,1873年,同治亲政。 他做的第一件事:重修圆明园。 理由:两宫太后住的地方太挤。 实际理由:他想让太后搬出去,自己好当家。 《清实录》记:同治下旨,命内务府兴修。 恭亲王奕訢、醇亲王奕譞、大学士文祥联名上疏反对。 理由:国库没钱。 同治大怒,把恭亲王等人叫来,骂了一顿,还要撤他们的职。 最后两宫太后出面,工程停了。 一个十七岁的皇帝,想修一座园子,被一群老臣拦下来。 第二年他死了。 十四之前、阿鲁特氏的谥号 阿鲁特氏死后,谥“孝哲毅皇后”。 清代皇后的谥号,一般是十二个字。 她的全谥:孝哲嘉顺淑慎贤明恭端宪天彰圣毅皇后。 “嘉顺”是她的封号,“毅”是她的谥字。 一个二十一岁的皇后,谥号里有“贤明”“淑慎”。 谥号是给活人看的。 活着的人需要一个说法,好让这件事过去。 十四之前、慧妃富察氏 慧妃富察氏,是同治的妃子,慈禧中意的人。 同治十一年选后,慈禧要立她,慈安和同治选了阿鲁特氏。 慧妃后来晋为贵妃,始终没做成皇后。 同治婚后,慈禧常让同治去慧妃那儿。 《清宫述闻》记:同治“不乐,遂希临幸”。 一个皇帝,被母亲安排去哪睡。 同治死后,慧妃在宫里活到光绪三十年,1904年。 她比阿鲁特氏多活了二十九年。 同一个男人,两个女人,一个七十天死,一个活到老。 十四之前、阿鲁特氏的兄弟 阿鲁特氏有兄弟,名字在《清史稿》里能查到:崇绮的儿子,阿鲁特·葆初等。 皇后死后,她的兄弟们照常做官。 《清史稿》记:葆初做过散秩大臣。 一个皇后的死,没有让她的家族倒。 因为慈禧要的是面子,不是清算。 清宫的处理方式:人死,事过,家族照用。 十五、最后 阿鲁特氏这一生,从状元家的小姐,到大清门的皇后,到寡嫂,到死人,只用了三年。 她死的时候二十一岁。 野史说她吞金,正史说她伤心。 两个说法,都解释不了一件事:为什么同治死后七十天,她必须死。 答案不在她身上,在慈禧身上。 一个不是从大清门进来的太后,最怕的就是有人提醒她那道门。 阿鲁特氏说了那句话。 说完七十天,人就没了。 宫里的事,从来不是怎么死的,是谁容不下你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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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称,宋徽宗在金国被关了九年,死前最后一句话不是喊儿子,是问“归朝”两个字还有没有指望。 这特码已经够惨了,最炸裂的是,金人给他的封号叫“昏德公”,他还得跪着谢恩。 一、天会五年,那场受降 靖康二年三月,1127年,金太宗完颜吴乞买下了一道诏书。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废宋徽宗、宋钦宗为庶人。 四月,金军押着徽宗、钦宗、后妃、宗室、大臣、工匠共三千余人北上。 《宋史·徽宗本纪》记: “金人以帝及太上皇北去,宗室、后妃、诸王、驸马、工匠、伎艺、僧道,凡数千人。” 几千人,从汴京(今开封)出发,往北。 一路上,女人被分给金军将领,男人被捆着走。 《靖康稗史》记了一路的细节:宗室的妃主被“赐”给金人将士,每天都有自杀的。 二、昏德公 到了金上京(今黑龙江阿城),金人给二帝上了封号。 徽宗:昏德公。 钦宗:重昏侯。 “昏德”——昏庸失德;“重昏”——一昏再昏。 两个封号,都是侮辱。 受封那天,二帝要先拜金太宗的御容,再跪拜受封。 《靖康稗史》写:徽宗跪拜时,“泪落如雨”。 一个四十五岁的皇帝,跪在别人的庙里,接一个骂自己的封号。 三、五国城 天会八年,1130年,金人把二帝迁到五国城。 五国城在今天的黑龙江依兰县,松花江边,离上京还有几百里。 那个地方,冬天零下三十几度,夏天蚊子咬死人。 《大金国志》记:二帝到五国城后,被安置在“土围”里,即一圈土墙围着的院子。 随行的人,从三千多减到几百。 死的死,散的散。 四、徽宗在五国城写了什么 徽宗在五国城,写了很多诗。 最有名的一首: “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 西风整夜吹着破门,一盏灯,三千里外的家山,大雁都飞不到。 他还写了一句更直接的: “九叶鸿基一旦休,猖狂不听直臣谋。” 九代基业,一朝完了,因为不听直臣的话。 这句话,是他给自己定的罪。 五、韦贤妃和那些女人 随二帝北上的女人里,有高宗赵构的生母韦贤妃。 她被送进“浣衣院”——金国的官营洗衣坊,实际是官妓。 《靖康稗史》记:韦氏在浣衣院接客,后来被金将完颜宗贤看中,纳为妾。 韦氏生了两个孩子,父亲是谁,史书没写清。 绍兴十二年,1142年,宋金议和,金人放韦氏回南宋。 她回去的时候,儿子赵构已经是皇帝。 母子相见,据《宋史》记,“帝迎于临平,母子相见,大哭”。 六、徽宗怎么死的 天会十三年,1135年四月,徽宗死在五国城,年五十四。 死因,《金史》记“病死”,《宋史》记“崩于五国城”。 野史里说法多:一说冻饿而死,一说被金人用火烤死(“熬油”说),一说是病死。 “熬油”这个说法,见于宋人笔记《呻吟语》,说金人把徽宗的尸体放在火上烤,烤出油来点灯。 这个说法没有实物证据,但流传很广。 为什么流传广——因为南渡的宋人需要这个故事。 七、棺椁还乡,里面是空的 绍兴十二年,宋金和议成,金人答应归还徽宗梓宫。 棺椁运回南宋,先放在临安,后葬于绍兴宝山,即永佑陵(后改永固陵)。 《宋史》记:启棺时,礼官请求开棺一看,高宗不许。 有个叫王伦的使臣私下说过一句话: “梓宫中之所有,非真也。” 棺椁里装的,据说是木头。 一个皇帝的棺材,从黑龙江运到浙江,走了几个月,里面是空的。 八、钦宗后来怎样 钦宗在五国城又活了二十一年。 正隆元年,1156年,金海陵王完颜亮命钦宗打马球。 《大宋宣和遗事》记:钦宗体弱,骑马打球,坠马,被马踩死。 年五十七。 也有说病死。 一个皇帝,死在一场马球里。 九、那两个封号后来改了 皇统元年,1141年,宋金绍兴和议成。 金熙宗完颜亶下诏,改封徽宗为“天水郡王”,钦宗为“天水郡公”。 “天水”是赵姓的郡望。 从“昏德公”改“天水郡王”,从侮辱改成承认。 宋朝每年给金国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换来的一个结果,就是封号从骂人变成说人。 十、宋高宗为什么不迎二圣 “迎回二圣”是南宋初年最响的口号。 岳飞喊过,韩世忠喊过,太学生陈东为这个被砍头。 但高宗从来没真接过。 原因很简单:二圣回来了,他这个皇帝坐哪。 绍兴十一年,1141年,宋金议和,条件是:宋向金称臣,割地,杀岳飞。 第二年金人放韦氏回。 钦宗死在金国,比议和晚十四年。 《宋史》里有一句评价,说高宗“偷安忍耻”。 十一、南宋人怎么写这段 南宋的文人,写靖康之耻写了几十年。 辛弃疾写“靖康耻,犹未雪”;陆游写“遗民泪尽胡尘里”;李清照写“南渡衣冠少王导”。 最狠的是《宣和遗事》,把二帝在北边的日子一条一条记下来,写成话本,在临安的瓦子里讲。 讲的人哭,听的人哭。 一个王朝的耻辱,被讲成了民间故事。 十二、那些跟着北去的女人,后来怎样 《靖康稗史》里有一份名单,记了北迁的宗室女性。 数字很大:三千余人。 到了金国,分三处安置:浣衣院、各将领府、宫中。 能回南宋的,只有韦氏一个。 其余的人,死在北方,没有名字。 《宋史·后妃传》里,她们的传记只有一行字:“北迁,不知所在。” 十三个字,是几千个女人的一生。 十三、五国城现在还有遗迹吗 黑龙江依兰县,现在有一座“五国城遗址”。 遗址在松花江北岸,有一块文保碑:“五国城遗址”。 考古发掘过,出了金代的砖瓦、瓷器。 徽宗、钦宗住的土围子,具体位置没找到。 当地有一个传说:二帝被关在一个“坐井观天”的地方——一口枯井,上面盖着木板,只留一个洞。 “坐井观天”这个说法,明清笔记里很流行。 实际情况:五国城是金的军事重镇,二帝被安置在院子里,不是井里。 一个“井”字,让这段历史更屈辱,所以流传下来。 十四之后、北迁那条路 靖康二年四月,北迁的队伍从汴京出发。 路线:汴京—燕山(今北京)—中京(今内蒙古宁城)—上京(今黑龙江阿城)—韩州(今辽宁昌图)—五国城。 全程约四千里,走了两年。 《靖康稗史》记:出发时,宗室、后妃、工匠、伎艺共三千余人。 到燕山,剩一千多。 到上京,剩几百。 《靖康稗史》是宋人确庵、耐庵编的,记的是亲历者的话。 里面有一段:夜里宿营,金兵把女眷分到各帐,第二天早上,“有自缢者,有投水者”。 一路走一路死人。 十四之后、绍兴和议的条款 绍兴十一年,1141年,宋金议和。 条款:一、宋向金称臣。二、宋岁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三、割唐、邓二州及商、秦之半。四、金归还徽宗梓宫及韦太后。 第二年,绍兴十二年,金人放韦氏南归。 韦氏从五国城出发,走了几个月,到临安。 《宋史·韦贤妃传》记:她走之前,问钦宗怎么办。 钦宗说:回去告诉我儿子,救我回去,我回去做个太乙宫主就满足了。 韦氏答应了。 她回去之后,再没提过这件事。 钦宗在五国城又活了十四年。 十四之后、徽宗的子女 徽宗有三十八个儿子、三十四个女儿。 靖康之变时,大部分被掳北上。 《靖康稗史》记:北迁的皇子、公主,计二十余人。 到金国后,皇子被编入金军的“猛安谋克”,公主被分给宗室。 徽宗的第六子赵㮙,被金人封为“昏德公”的属官。 一个皇子,在敌国做自己父亲的属官。 后来金国编《辽史》《宋史》,赵㮙的名字附在《金史·宗室表》后面。 十四之后、五国城的冬天 五国城的冬天,零下三十几度。 《大金国志》记:二帝“居于土围,四壁仅蔽风雨”。 土墙围的院子,挡不住风。 徽宗在五国城写诗:“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 一灯微。 他原来是皇帝,宫里有几千盏灯。 现在只有一盏。 十四之前、燕山府那两年 二帝被押到燕山(今北京),是天会五年五月。 金人把他们分开关押:徽宗住延寿寺,钦宗住愍忠寺。 《靖康稗史》记:两人每月能见一面,见的时候,看守在旁边。 徽宗在燕山写了一批诗,其中有一句:“甘心万里为降虏,故国悲凉玉殿秋。” 甘心情愿做万里之外的降虏,故国的宫殿已经秋凉。 天会六年,金人把二帝押到上京,举行“献俘”礼。 《大金国志》记:二帝被要求脱去袍服,换上金人的素衣,跪在太祖庙前。 仪式结束,金太宗封徽宗为“昏德公”。 一个皇帝,被另一个皇帝改名。 十四之前、洪皓见二帝 南宋有个使臣叫洪皓,建炎三年出使金国,被扣。 他在金国待了十五年。 《宋史·洪皓传》记:洪皓在燕山见过徽宗,在五国城见过钦宗。 他每次见到,都偷偷给二帝送东西:钱、衣服、茶叶。 有一次他托人给徽宗送了一部《论语》。 徽宗收到,写了一首诗回他。 一个被扣的使臣,和被扣的皇帝,隔着看守递东西。 洪皓后来回国,绍兴十三年,被秦桧排挤,贬死。 十四之前、徽宗在五国城“生子”的传说 野史说,徽宗在五国城还生了孩子。 《靖康稗史》记:随徽宗北迁的妃嫔中,有数人在金国生产。 孩子的父亲是谁,书里不写。 这个说法,南宋人私下传得很广,官方档案一概不录。 一个亡国之君,在敌国生了孩子,这件事比死更让人难受。 因为它说明:他活着,只是活着。 十四之前、棺椁南归那一趟 绍兴十二年,金人答应归还徽宗梓宫。 护送的是宋使王伦、金使完颜宗贤。 棺椁从五国城出发,经燕山、河间,到临安,走了几个月。 《宋史》记:到临安那天,高宗“易缌服,迎于行在”。 棺椁停在临安的会稽门外。 礼官请求开棺验视,高宗不许。 《宋史·礼志》记:后来有人私下说,棺中“止有朽木”。 一个皇帝的棺材,从黑龙江运到浙江,装的是木头。 这件事,南宋人自己也不太信。 但没人敢查。 十四之前、金人的“编管” 二帝在金国,不是坐牢,是“编管”。 编管是金国的一种处置:把俘获的宗室、官员编入户籍,指定居住地,不得离开。 《大金国志》记:徽宗名下“给田十五顷”,钦宗“给田十顷”。 有地,要自己种。 两个皇帝,在五国城种地。 金人还给他们配了“随从”——其实是监视的人。 一个皇帝,被编进别人的户口册里。 十四之前、南宋那边怎么记这件事 南宋对二帝北狩的事,记了,但记得很轻。 《宋史·徽宗本纪》最后一段:“绍兴五年,崩于五国城,年五十四。” 十四个字。 《宋史》是元朝人编的,元人没有忌讳,为什么也写得这么短。 因为材料就这么多——南宋的史官不敢详记。 一个王朝最屈辱的一段,在自己的正史里只剩十四个字。 民间替它记了。 《宣和遗事》《靖康稗史》《呻吟语》,一本一本,把细节补上。 正史不敢写的,笔记写了。 十四、最后 徽宗这个人,当皇帝不行,写字画画是顶级的。 他创的“瘦金体”,一笔一划像刀。 他在五国城写的那些诗,字是好的,气是散的。 一个人把江山丢了,还能把字写这么好,这件事本身让人不舒服。 南宋人对他的评价,一直分裂:一边骂他昏,一边收他的字。 金人给他的封号“昏德公”,用了六年,改成“天水郡王”。 改的时候,南宋已经称臣。 耻辱不是封号,是封号之后还得谢恩,谢完恩还得年年送银绢。 五国城那间土围子,比任何一座宫殿都结实——它关了一个皇帝九年,关到死,还关住了南宋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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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记载,绍兴二年,李清照四十九岁,在杭州改嫁了一个叫张汝舟的人,一百天后,她把这个丈夫告进了大牢,自己也跟着坐了九天牢。 这特码已经够折腾了,最炸裂的是,明清两代的读书人为了“她到底有没有改嫁”吵了三百年,吵到最后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自己心里那点体面。 一、她出身不低 李清照,1084年生,济南章丘人。 父亲李格非,进士出身,做过礼部员外郎,是苏轼门下的“后四学士”之一,写过《洛阳名园记》。 母亲王氏,是状元王拱辰的孙女,也善文。 一个读书人的家庭,一个会写文章的母亲。 她从小在书堆里长大,十几岁就写词。 《如梦令》里那句“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是她少女时代写的。 十八岁,她嫁给赵明诚。 二、赵明诚这个人 赵明诚,字德父,密州诸城人,父亲赵挺之是吏部侍郎,后来做了宰相。 赵明诚是太学生,喜欢金石——就是刻在石头、铜器上的文字。 他们结婚那年是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 《金石录后序》里,李清照自己写这段日子: “余建中辛巳,始归赵氏。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丞相作吏部侍郎,侯年二十一,在太学作学生。” 两个人穷。 穷到什么程度:赵明诚每月初一、十五,典当衣服,换五百钱,走到相国寺,买碑文、买果子,回来相对展玩。 “质衣取半千钱,步入相国寺,市碑文果实归,相对展玩咀嚼。” 五百钱,买几块碑拓,两个人能高兴一晚上。 三、青州十年 崇宁年间,赵挺之与蔡京争权,败了,赵家失势。 赵明诚和李清照回到青州,屏居十年。 那十年,是他们最好的日子。 《后序》写:“屏居乡里十年,仰取俯拾,衣食有余。连守两郡,竭其俸入,以事铅椠。” 每得一本好书,两人一起校勘、题签。每得一件书画,点香、喝茶、评好坏。 她写了一段细节: “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 吃完饭,坐在归来堂煮茶,指着一堆书说某事在某书某卷某页某行,猜中的先喝茶。猜中了就大笑,茶泼在衣服上,反而喝不成。 这段文字,是中国人写夫妻生活写得最好的几行。 四、靖康之变,一路南逃 靖康二年,1127年,金兵破汴京。 赵明诚那时候在淄州做知州,李清照在青州,守着十几间屋子的收藏。 她一个人往南运。 《后序》写:“既长物不能尽载,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又去画之多幅者,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后又去书之监本者,画之平常者,器之重大者。凡屡减去,尚载书十五车。” 装不下,就减:先扔重的大部头书,再扔多幅的画,再扔没铭文的古器;再扔监本的书、平常的画、重的器。减了几轮,还剩十五车书。 “至东海,连舻渡江,至建康。” 十五车,从青州运到东海,装船过江,到建康。 一路上,金兵在后面追。 五、赵明诚死在建康 建炎三年,1129年,赵明诚做建康知府。 那年八月,他接到调令去湖州,走之前上了船,跟李清照告别。 《后序》里写这一段,写得很短:“葛衣岸巾,精神如虎,目光烂烂射人,望舟中告别。” 穿着葛布衣,头巾掀起,精神像老虎,眼睛亮得射人,站在岸上望着船里的她告别。 她当时心里不舒服,觉得不祥。 “余意甚恶,呼曰:如传闻城中缓急,奈何?” 她喊:如果城里出事,我怎么办。 赵明诚竖起手指,说:“从众。必不得已,先弃辎重,次衣被,次书册卷轴,次古器,独所谓宗器者,可自负抱,与身俱存亡,勿忘之。” 先扔辎重,再扔衣被,再扔书册,再扔古器;只有宗庙的祭器,抱在身上,与身共存亡。 说完打马走了。 走到建康,赵明诚病,八月十八日死,年四十九。 六、一个人带着十五车东西逃 赵明诚死后,李清照一个人带着那些收藏,跟着高宗的朝廷跑。 路线:建康—越州—台州—温州—衢州—杭州。 《后序》写:“上江既不可往,又虏势叵测,有弟迒任敕局删定官,遂往依之。” 她投奔弟弟李迒。 一路上,东西一直在丢:寄存在剡县的被官军抢了,寄存在洪州的被金兵烧了,随身带着的,最后只剩几箱子。 她后来写:“所谓连舻渡江者,又散为云烟矣。” 那些连船过江的东西,全成了云烟。 七、绍兴二年,她改嫁了 绍兴二年,1132年,李清照四十九岁,在杭州。 她嫁给了张汝舟。 张汝舟的官职:《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右承奉郎、监诸军审计司”。 一个管军队审计的小官。 婚事的过程,史书没细写,只记了结果。 但李清照自己写了一篇《投翰林学士綦崇礼启》,里面有一句:“猥以桑榆之晚景,配兹驵侩之下材。” 桑榆晚景,指晚年;驵侩,是市侩、牙人。 她把自己这段婚姻,写成了“晚年配了个市侩”。 八、一百天,她把他告了 张汝舟娶她,图的是什么。 图她手里那点收藏。 婚后发现,她的东西早散得差不多了。 于是虐待。 李清照在《启》里写:“遂肆侵凌,日加殴击。” 天天打。 她决定告他。 告的罪名不是家暴,是“妄增举数”——虚报科举及第的次数,骗官职。 这在那时候是“欺君”类的罪,可以判流放。 九、妻告夫,要坐牢 宋代的《刑统》有明文:妻告夫,即使所告属实,妻也要判两年徒刑。 李清照知道这条。 她还是告了。 张汝舟被除名、流放柳州。 李清照入狱。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以汝舟妻李氏讼其妄增举数入官也。汝舟除名,柳州编管。李氏坐系,凡九日,以綦崇礼言得释。” 九天。 十天不到,她被放出来,靠的是翰林学士綦崇礼出面。 十、她写给綦崇礼的那封信 《投翰林学士綦崇礼启》,是她出狱后写的谢信。 这封信里,她把自己写得极低: “近因疾病,欲至膏肓,牛蚁不分,灰钉已具。尝药在手,翻成毒药之资;卧枕于床,遂作荐席之用。” 病得快死,连牛和蚂蚁都分不清,棺材钉子都备好了。 然后写再嫁:“弟既可欺,事非获已。” 再写离婚:“忍以桑榆之晚景,配兹驵侩之下材。” 最后一句:“友凶而族,岂曰能贤;事有固然,理无可说。” 这封信,一千年来被人反复读。 一个女人,在最狼狈的时候,写下了自己最狼狈的事,一字不遮。 十一、明清人为什么说她没改嫁 从明代开始,读书人开始“证明”李清照没改嫁。 明代的宋濂、杨慎,清代的卢见曾、俞正燮,一个接一个写文章。 俞正燮写《易安居士事辑》,把《建炎以来系年要录》里那段“李氏坐系九日”解释成“别人诬她”。 理由:李清照是“千古第一才女”,是“婉约宗主”,她不能改嫁。 改嫁了,就不是“贞妇”,就不配进《列女传》。 清代有一个叫陈文述的,甚至编了一个故事:说张汝舟是“妄人”,娶李清照是“骗婚”,李清照“以死自誓”,从未失节。 这个故事编得很完整,就是没有证据。 十二、现代人怎么看 二十世纪,学者重新翻案。 王仲闻《李清照集校注》、黄盛璋《李清照与其夫赵明诚》,都认为再嫁属实。 依据是三条:《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的记载、《投綦崇礼启》的自述、宋代当时的法律文书。 反对的一派(如郑骞)认为:《启》是伪作,《要录》是误记。 争了一百年,主流结论是:她改嫁了,而且离了。 十三、这场争论到底在争什么 表面争的是李清照。 实际争的是“才女能不能改嫁”。 明清的读书人受不了:一个写出“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女人,怎么能在四十九岁嫁给一个管审计的小官,还告他、坐牢、写信求人。 他们宁可相信这是假的。 所以他们删、改、编。 李清照的词集,明清版本里,《投綦崇礼启》常常被删掉。 一个人的历史,被后人按自己的体面重写了一遍。 十四、她晚年写的那首词 再嫁、离婚、坐牢之后,李清照继续写词。 绍兴五年,1135年,她在金华,写《武陵春》: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载不动许多愁。 这五个字,是她五十岁以后的日子。 她还写了《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十四叠字,从宋到现在,没人写得过。 十五、她最后的日子 李清照大约死于绍兴二十五年,1155年,年七十三。 死在哪里,史书没记。 有说杭州,有说金华。 她死后,赵明诚的《金石录》由她整理完成,上于朝。 《金石录》三十卷,著录了他们夫妻一生收藏的碑刻、铜器、书画。 书成的时候,赵明诚已经死了二十多年。 她在《后序》末尾写:“今手泽如新,而墓木已拱矣。” 手迹还像新的,坟上的树已经两手合抱了。 十五之后、那桩“玉壶”案 再嫁之外,李清照还背过另一个罪名:通敌。 绍兴年间,有人向朝廷告发:李清照把一只玉壶献给了金人,换取庇护。 告发的人叫张汝舟(一说另有其人,史载“或告其以玉壶献金人”)。这件事后来进了《建炎以来系年要录》。 李清照为此上书自辩。她在《金石录后序》里写了一段: “或者又以为余有颂金之谤,余大惶怖,不知所出。” 有人说我把东西献给金人,我吓得不知道怎么办。 她解释:那只玉壶是赵明诚旧藏,早年在洪州乱中丢了,根本不在自己手里。 一个五十岁的女人,刚离完婚,还要再向朝廷证明自己没叛国。 绍兴年间的南宋,告发一个人通敌,是最省事的构陷。 十五之后、《金石录》是怎么成的 《金石录》三十卷,赵明诚著,李清照完成。 赵明诚死的时候,书稿只成了初稿。 李清照带着书稿南逃,一路丢东西,书稿一直在。 绍兴年间,她把书稿整理、校订、作后序,然后上于朝。 《金石录后序》写于绍兴四年,1134年,她五十一岁。 后序的最后一段: “三十四年之间,忧患得失,何其多也。然有有必有无,有聚必有散,乃理之常。人亡弓,人得之,又胡足道。” 三十四年,忧患得失,太多了。 有就必有失,聚就必散,这是常理。 我丢的东西,别人得到了,何必计较。 这段话,是给自己的一生写的判词。 十五之后、她的词集 李清照的词,宋代已散。 现存《漱玉词》,是后人辑本。 最早的辑本,明代毛晋刻的《诗词杂俎》本,只收了十七首。 清代四印斋本、民国赵万里本,收到四十几首。 现代学者考订,确定为李清照所作的词,约四十五首;存疑的二十几首。 一个写了四十五首词的人,成了“婉约宗主”。 她的诗留存更少,只有十几首。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是诗。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是词。 一个人用两种体裁,写了两种人生:一种是硬的,一种是软的。 十五之前、南渡那三年,她把什么东西弄丢了 李清照自己列过一份清单。 《金石录后序》写:建炎三年,赵明诚死,她先派人把藏品送到洪州(今南昌),投奔妹夫。当年冬天,金兵陷洪州,那些东西“凡所谓十馀屋者,皆化为煨烬”。 十几间屋子的东西,一把火烧了。 剩下的,她带在身上,跟着朝廷的路线走:从建康到越州,从越州到台州,从台州到温州,再到衢州、杭州。 绍兴元年,她在越州,把剩下的书送到剡县(今嵊州)寄存,结果被当地官军抢了,“所谓岿然独存者,又散去十之七八”。 再剩下的,她随身带,晚上睡觉抱在怀里。 后来她在杭州,借住在一户人家,东西又被人撬墙偷走,“穴壁负五簏去”。 五箱子,被人从墙洞偷走。 她悬赏追回,追回了十八轴画。 一世收藏,最后剩十八轴。 十五之前、《打马图经》 李清照不只会写词,还写过一本游戏书:《打马图经》。 打马是宋代的棋戏,类似后世的飞行棋,靠掷骰子走马。 她写这本图经,序文里有一句话:“予性喜博,凡所谓博者皆耽之,昼夜每忘寝食。” 我天性喜欢赌,凡是赌的东西都沉迷,玩起来忘了睡觉吃饭。 一个被后人塑成“婉约宗主”的人,自己承认好赌。 她的词里也有“打马”的影子:“沉醉不知归路”。 一个真实的李清照,比后人给的像要热闹得多。 十五之前、同时代人怎么看她 李清照活着的时候,名声已经很大。 王灼在《碧鸡漫志》里写她“作长短句,能曲折尽人意,轻巧尖新,姿态百出”。 同时批评她“晚年颇失节”——指的就是改嫁。 朱熹也说过:“本朝妇人能文者,惟魏夫人及李易安二人。” 陆游写过她的轶事,说她“有才藻”。 一个女性,在南宋的男性文坛里被反复议论。 议论里,一半是才,一半是“失节”。 十五之前、她的卒年 李清照死于哪一年,史书没有确切记载。 绍兴二十五年,1155年,是她最后可考的年头。 那年她七十三岁。 《金石录》绍兴年间上于朝,之后她的名字就从文献里消失了。 一个写过“生当作人杰”的人,最后连卒年都没留下。 她死后,她的词被抄、被刻、被改。 明清的选家,把《投綦崇礼启》删掉,把“再嫁”抹掉,把她改成一个守节的寡妇。 她的词还在,她的生平被重写。 十六、最后 李清照这一生,最好的十年在青州,最狼狈的九年在南逃,最难堪的一百天在杭州。 她写过“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那是骂南宋朝廷不抵抗。 她写过“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那是写自己。 一个能骂朝廷的人,最后被后人骂了三百年,骂的理由是她嫁了人。 明清的读书人想要的李清照,是一个永远守着赵明诚坟头的寡妇。 真实的李清照,是一个四十九岁还在找出路、找不到就自己扛、扛不住就告状、告完状坐九天牢、出狱后写一封不遮不掩的谢信的人。 她比后人给她塑的那尊像,硬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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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称,卫青这辈子最狠的一件事,不是漠北围单于,是他娶了自己当年跪着伺候的那位主子。 这特码已经够下克上了,最炸裂的是,这件事从头到尾没人敢说一个不字,连公主自己都点头。 一、平阳侯府里那个私生子 卫青的出身,《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写得很直白: “卫青字仲卿。其父郑季,为吏,给事平阳侯家,与侯妾卫媪通,生青。” 一句话交代完:父亲郑季是平阳侯府里当差的小吏,母亲卫媪是平阳侯的妾,两人私通,生了卫青。 卫青是私生子。 郑季有正妻,有别的儿子。卫青生下来,归卫家养,姓卫,不姓郑。 《史记》接着写:“青为侯家人,少时归其父,其父使牧羊。先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数。” 他小时候被送回父亲家,父亲让他放羊。父亲前妻生的那些儿子,把他当奴隶使唤,不认他做兄弟。 一个孩子,在自己父亲家里,被同父异母的哥哥们当牲口用。 后来他跑回母亲这边。 母亲是平阳侯的妾,他就成了平阳侯家的“骑”——骑马随从,也就是骑奴。 平阳侯是谁。平阳侯曹寿,娶了汉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 所以卫青每天伺候的人,是平阳公主。 二、那个给公主牵马的人 骑奴的活:公主出门,他牵马、扶蹬、随行。 《史记》没写细节,只写“青为平阳侯家骑,从平阳主”。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天天跟在公主的车驾后面,低着头走路。 他那时候不会想到,二十年后,这个女人会嫁给他。 平阳公主府的差事,让他见到了一个人——他的姐姐卫子夫。 卫子夫是卫媪的女儿,也在平阳侯府,是歌女。 建元二年(前139年),汉武帝去平阳公主府做客,看中了卫子夫,带回宫。 卫子夫进宫,一年后被冷落,差点被遣出宫。她自己求见,哭了一场,武帝又留下她,后来生了儿子刘据。 卫家从此翻了身。 卫青也跟着进了宫,做了建章监、侍中。 一个骑奴,进了未央宫。 三、他第一次上战场,斩首七百 元光六年(前129年),匈奴南下,武帝派四路出击。 卫青是其中一路:车骑将军,出上谷。 另外三路:公孙贺出云中,公孙敖出代郡,李广出雁门。 四路里,卫青的资历最浅、兵最少。 结果:公孙敖损兵七千,李广全军覆没自己被俘(后来逃回),公孙贺无功。 只有卫青,打到龙城,斩首七百。 七百这个数字不大,但意义大——这是汉朝对匈奴的第一次主动出击得手。 武帝封卫青为关内侯。 《史记》写:“青至龙城,斩首虏数百。天子曰:我青姻亲,然亦有大功。” “我青姻亲”——武帝自己都知道,别人会说卫青靠姐姐上位,所以补了半句“有大功”。 四、河南地,那个改变汉匈格局的一仗 元朔二年(前127年),卫青出云中,西进,绕到匈奴白羊王、楼烦王的后方,收复河南地(今河套)。 这一仗的意义:汉朝拿回了秦始皇时代设的九原郡故地,把防线从陕北推到了阴山。 武帝在那里设朔方郡,移民十万。 《史记》写:“青校尉苏建、张次公从,击胡,得胡首虏数千,畜百余万,于是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 卫青封长平侯,食邑三千八百户。 一个骑奴,封侯了。 五、夜袭右贤王,拜大将军 元朔五年(前124年),卫青率三万骑兵出朔方,夜袭右贤王庭。 右贤王以为汉军远,喝醉了。 卫青的兵夜里围上去,右贤王带着一个爱妾和几百骑跑掉。 这一仗俘获:右贤王的小王十余人、男女一万五千余人、牲畜近百万。 武帝派使者到军中,当场拜卫青为大将军,诸将皆归其统。 《史记》记:使者捧着印绶到军营,卫青在帐中跪下接印。 一个放羊出身的人,跪着接大将军印。 这一年他二十多岁。 六、他打仗的方式 卫青打仗,跟别人不一样。 第一,他不冒险。《史记》写他“为人仁善退让,以和柔自媚于上”,打仗也是稳扎稳打,先立营、再进兵。 第二,他爱惜士卒。《史记》写“青仁,喜士退让”,军中分酒分肉,他先给士兵。 第三,他不养门客。苏建劝他养士,他说:“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与招士。” 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不结交文人、不养门客,这在汉朝是罕见的自保。 七、漠北那一战,他没追上单于 元狩四年(前119年),武帝倾国之力打漠北。 卫青、霍去病各带五万骑,分道出击。 卫青这一路出定襄,穿过沙漠,遇上单于主力。 那一仗打得极惨:汉军以武刚车环绕为营,匈奴骑兵围上来,双方从白天打到黄昏。 大风起,沙砾击面。 卫青派两支骑兵从左右包抄,单于看见汉军势大,乘六骡车带几百骑跑了。 汉军追到寘颜山赵信城,烧了匈奴的粮仓。 单于跑了,但匈奴死了近两万。 这一仗之后,“漠南无王庭”。 八、李广的死与那场争议 漠北之战,李广被安排走东路,迷路,误期,自杀。 李广的儿子李敢认为是卫青害死了父亲,打伤了卫青。 卫青没追究,把事情压下来了。 后来霍去病在甘泉宫射猎时射死了李敢。 这件事在《史记》里写得含糊,司马迁对卫青的评价一直不高,写他在《佞幸列传》里也提了一笔。 一个不养门客、不结党的人,被史书写成“和柔自媚”。 九、他娶了平阳公主 元鼎年间(前116—前111),平阳公主寡居。 她的第一任丈夫曹寿死了,第二任丈夫夏侯颇因罪自杀。 公主再嫁,要选人。 《史记》写:“平阳主寡居,当用列侯尚主。主与左右议长安中列侯可为夫者,皆言大将军可。” 公主身边的人说:大将军合适。 公主笑了,说了一句话: “此出吾家,常使令骑从我出入,奈何用为夫乎。” 他是我家出去的人,当年常让他骑马跟着我进出,怎么能做我丈夫。 左右说:现在卫青是大将军,姐姐是皇后,三个儿子都封侯,谁能比。 公主同意了。 《史记》接着写:“主笑曰:若是,可矣。” 于是卫青娶了平阳公主。 当年牵马的人,娶了骑马的人。 十、这场婚姻背后的算计 西汉的公主再嫁,不是爱情,是政治。 平阳公主嫁给卫青,一是给卫家一个皇室身份,二是给皇室一个军权靠山。 卫青接受了。 《史记》没写他的心情,只写“大将军青尚平阳主”。 一个字“尚”,是娶公主的专用词。 一个骑奴出身的人,“尚”了公主。 十一、卫氏一门五侯 卫青一门,封侯的有五个:卫青长平侯、卫伉宜春侯、卫不疑阴安侯、卫登发干侯、霍去病冠军侯。 卫子夫是皇后,太子刘据是卫家的外甥。 《史记》写:“卫氏枝属以军功起家,五人为侯。” 一个私生子,把整个家族抬进了汉朝的最上层。 十二、他的死与茂陵那座坟 元封五年(前106年),卫青卒。 谥号“烈”。 葬在茂陵东北,墓形像庐山(匈奴境内的山),是武帝给的规格。 《汉书》写:“青卒,谥曰烈侯。起冢象庐山。” 霍去病的墓像祁连山,卫青的墓像庐山。 两座山,都是他们打过的地方。 十三、司马迁为什么看不上他 《史记》里,卫青、霍去病合传,叫《卫将军骠骑列传》。 但司马迁在《佞幸列传》里也写了一句:“卫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贵幸。” 一个打了大胜仗的将军,被写进“佞幸”传。 司马迁的理由:卫青靠姐姐上位,靠武帝宠信,不算纯粹的军功。 这个评价,两千年争议不断。 实际的卫青:七次出击,斩俘五万余,收河南地,破右贤王,漠北围单于。 这些战功,不是靠姐姐能打出来的。 十四、他为什么不养门客 苏建劝卫青养士,卫青的回答,《史记》原文: “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与招士。” 这句话,在汉朝是活命的话。 汉初的功臣,韩信、彭越、英布,都死于“养士”“结党”的猜忌。 卫青手握重兵十几年,不养一个门客,不举一个私人。 他活着,卫家满门富贵;他死了,卫家没被清算(虽然后来巫蛊之祸牵连了刘据和卫子夫,但卫青已死多年)。 一个骑奴出身的人,最懂分寸。 十五、平阳公主后来怎样 平阳公主嫁给卫青后,夫妻相处的时间不长。 卫青死于元封五年,公主后来寡居。 她死的时间,《汉书》没写清楚,大约在卫青死后几年。 她要求和卫青合葬。 《汉书》记:“主薨,与青合葬。” 一个公主,主动要求和当年的骑奴合葬。 十六、野史里那些更狠的说法 野史对这段婚姻的解读,比正史直接。 一说:平阳公主当年就看上卫青了,只是身份不许。 一说:卫青娶公主,是为了给卫家买一条退路。 一说:这场婚姻是武帝安排的,用来把军权和皇权绑在一起。 三个说法都没证据,但都流传很广。 流传广的原因很简单:一个骑奴娶公主,这事本身就是故事。 十七、茂陵东北那一座土山 现在的茂陵博物馆,卫青墓还在。 封土像一座山,前面有一块碑,刻“汉大将军大司马长平侯卫公青墓”。 墓的东西两侧,还有霍去病的墓。 两座坟挨着,一个像庐山,一个像祁连山。 两个私生子出身的人(霍去病也是私生子,父亲霍仲孺与卫少儿私通),埋在同一个皇帝的陵旁。 十七之后、卫媪这一家子 卫青的母亲卫媪,是平阳侯的妾。 她生了几个孩子,个个都了不得。 卫长君,长子,后来做侍中。 卫君孺,女儿,嫁给太仆公孙贺。公孙贺后来做了丞相,最后因巫蛊案被族。 卫少儿,女儿,先与霍仲孺私通,生了霍去病;后来嫁给詹事陈掌。 卫子夫,女儿,汉武帝的皇后,生了太子刘据。 卫青,儿子,大将军大司马。 一个侯府的妾,生了五个孩子,四个进了汉朝的核心圈。 《史记》写这一家“支属以军功起家”。 起家的根,在平阳侯府那间后房里。 十七之后、卫青的三个儿子 卫青有三个儿子:卫伉、卫不疑、卫登。 元朔五年,卫青拜大将军,三个儿子同日封侯:卫伉宜春侯,卫不疑阴安侯,卫登发干侯。 三个孩子封侯的时候都还小,最大的不到十岁。 《史记》记:卫青上表推辞,说“臣幸得待罪行间,赖陛下神灵,军大捷,皆诸校尉力战之功也。陛下幸已益封臣青,臣青子在襁褓中,未有勤劳,上幸列地封为三侯,非臣待罪行间所以劝士力战之意也。” 意思是:孩子还在襁褓里,没功劳,不该封。 武帝没同意,说“朕意如此”。 三个孩子后来怎么样: 卫伉,后来因“矫制”失侯,再后来卷入巫蛊之祸,被杀。 卫不疑、卫登,史书失载,大约也失了侯。 卫青死后十几年,巫蛊之祸发,卫家满门被卷进去,太子刘据死,皇后卫子夫自杀。 一个家族的顶,撑了三十年,塌下来只用了一个冬天。 十七之后、卫青和霍去病 卫青和霍去病,是舅舅和外甥。 霍去病的母亲卫少儿,是卫青同母的姐姐。 霍去病的父亲霍仲孺,是平阳县的小吏,跟卫少儿私通生了霍去病,然后回自己家另娶,不认这个儿子。 霍去病长大后,知道父亲是谁,去找过一次。 《史记》记:霍去病出征路过河东,派人把霍仲孺请来,父子相认,然后给父亲买了大量田宅奴婢。 霍去病对卫青的态度,《史记》里写得不清楚,但有两个细节: 一是漠北之战,霍去病的战功超过卫青,武帝设大司马,两人同为大司马,卫青的权势下来了,霍去病的上去了。卫青的门下故人,很多投了霍去病,卫青没说什么。 二是李敢打伤卫青,卫青压下了;霍去病后来射死李敢。 一个外甥替舅舅出气,用的是最狠的方式。 卫青一辈子“和柔退让”,霍去病一辈子“少言不泄,有气敢任”。 两个人,两种活法,死在同一年份前后不到十年。 十七之后、平阳侯府的旧事 平阳侯曹寿,是曹参的后代,袭了平阳侯的爵。 他娶平阳公主,是汉武帝的姐姐。 平阳侯府在长安城东,是一座大宅,养着歌女、骑从、家吏。 卫媪是侯府的“妾”——这个“妾”不是妻妾的妾,是汉代对“家婢”的一种称呼。 她在这个宅子里生了五个孩子。 卫青在这个宅子里长大,做骑从;卫子夫在这个宅子里学歌;霍去病在这个宅子里出生(他母亲卫少儿也是府里的人)。 一个侯府的后院,生出了汉朝最显赫的一个家族。 曹寿死得早,平阳公主寡居,后来改嫁汝阴侯夏侯颇,夏侯颇因罪自杀,公主再寡,才嫁给卫青。 《史记》写公主议婚时说的那句话:“此出吾家,常使令骑从我出入。” 两百多年后,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引这段,加了一句评:“主之识度,亦有过人者。” 意思是:这个公主,看得开。 十七之后、卫青墓前那块碑 卫青墓在陕西兴平,茂陵东北约一公里。 封土是覆斗形,东西约九十米,高约二十五米,外形像庐山。 墓前有一块清代毕沅立的碑:“汉大将军大司马长平侯卫公青墓”。 墓的东边是霍去病墓,封土像祁连山。 两座坟之间,隔着一道沟。 一九五〇年代,考古队探过卫青墓,没有发掘。 茂陵一带的陪葬墓有二十多座,卫青墓是最大的一座。 一个骑奴的坟,比很多诸侯的坟都大。 十八、最后 卫青这辈子,从平阳侯府的骑奴,做到大将军大司马,娶了公主,一门五侯。 他打了一辈子仗,最险的一仗是漠北,最险的一步是娶公主。 一个跪着牵马的人,最后躺在公主身边。 《史记》写他“仁善退让”,写他“和柔自媚”。 一个私生子,在汉朝那个门第社会里活到善终,靠的不是狠,是让。 让到所有人都觉得他没威胁。 他死后一百多年,卫家被巫蛊之祸卷进去,太子刘据死,卫子夫自杀。 但那都是他死后的事了。 他活着的时候,把自己放得极低。 低到一个骑奴,能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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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记载,咸丰四年四月,曾国藩在靖港投水自杀,被幕僚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他还在挣扎着要往下沉。 这一年他四十四岁。 两年后他打下南京,被封一等毅勇侯;四年前他还是个在长沙没人搭理的团练大臣。 一、咸丰三年,那个没人理的团练大臣 咸丰二年,曾国藩在江西做乡试主考,路上接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回乡丁忧。 丁忧期间,太平军从广西打到湖南,围攻长沙。 朝廷下旨:命湖南在籍官员办团练。 曾国藩被点名。 他那时候是礼部右侍郎,二品,丁忧在籍,没有实职。办团练这个差事,说好听是“帮办”,说难听是没名分。 他到长沙是咸丰三年正月。 住哪儿——城南一所学宫,一间旧祠堂。 那时候长沙城里,绿营兵、湖南本地兵、各地来的援军,挤成一团。朝廷的正规军打不过太平军,从广西一路退到湖南。 曾国藩到长沙第一件事,是查户口、办保甲、募勇。 第二件事,是得罪人。 二、绿营兵砸了他的衙门 曾国藩办团练,动了两拨人的利益。 第一拨是绿营将领,他要求绿营和团练一起操练,绿营不服。 第二拨是湖南官场。他设“审案局”,抓人、杀人不用报地方,半年杀了二百多人,人称“曾剃头”。 咸丰三年七月,长沙的绿营兵闹了一次。 起因是湘勇和绿营兵在街上冲突,绿营兵围攻曾国藩的公馆,砸门、叫骂。 湖南巡抚骆秉章就在隔壁,听见了,没管。 《曾国藩年谱》记:那一夜,曾国藩的公馆被围,标兵(绿营)持械冲入,伤了他的随从。 事后没人处理。 曾国藩第二天就搬走了,搬到衡阳。 在衡阳,他把湘军练成了。 三、讨粤匪檄 咸丰四年正月,湘军练成:水师十营、陆师十三营,约一万七千人。 曾国藩发布《讨粤匪檄》。 檄文里最出名的一句: “粤匪窃外夷之绪,崇天主之教……举中国数千年礼义人伦诗书典则,一旦扫地荡尽。” 他不喊“忠君”,喊“卫道”。 这一招很狠——太平军信上帝、拆庙、烧书,湖南的读书人最恨这个。 檄文一出,募兵容易了。 四、靖港,四月的那一阵风 咸丰四年四月,太平军西征军攻入湖南,占岳州、湘阴、靖港,逼近长沙。 曾国藩分兵:塔齐布带陆师攻湘潭,自己带水师攻靖港。 靖港在长沙西北三十里,湘江西岸,是太平军的粮船集散地。 四月二十八日,水师出发。 那天南风很大。 湘军的战船是民船改造的,靠桨、靠纤。逆风逆水,船走不动。 走到靖港,太平军的炮台开火。 炮打在水面上,船队乱了。 更麻烦的是风把岸上的火吹过来——太平军放火船,几十条小船带着柴薪、油脂,顺风点火,冲进湘军队列。 湘军水师的船挤成一片,烧起来跑不掉。 溃了。 五、投水 曾国藩当时在座船上。 他看见船队崩溃、士兵跳水、旗帜倒了一地。 他做了三件事:先让人把自己的座船往前推,想稳住阵脚;没人跟;然后他跳下船。 《曾国藩年谱》记:“公愤极,投水自尽。” 第一次被幕僚救起。 他换了一条船,又跳。 第二次被救。 第三次要跳的时候,身边的人把他按住,抬到岸上,塞进轿子,抬回长沙。 抬回去的路上,他不说话,也不吃饭。 六、谁把他捞上来的 救他的人,史书上记了几个:李元度、陈士杰、欧阳兆熊、罗汝怀。 李元度是他的幕僚,后来做了徽州知府,徽州失守被革职。 陈士杰是桂阳人,后来做山东巡抚。 这几个人都是读书人,不是武将,那一夜在水里捞人的是他们。 把曾国藩抬回长沙,他们把他安置在城南一所庙里。 曾国藩一夜没睡,写了一封遗折、几封遗书,准备第二天再死。 七、遗折里写了什么 遗折没递上去。 内容是认罪:说他练军无方、调度失当、辜负朝廷,请皇上治罪。 写给弟弟的遗书里有一句:“余自办理团练以来,屡经挫折,此次大败,无颜立于人世。” 一个人的绝望写得这么具体。 当时湘军刚练成,第一仗就败,而且败在自己手上——塔齐布那边还在湘潭打。 他觉得自己把一切都毁了。 八、左宗棠来骂他 左宗棠那时候在湖南巡抚幕府,是骆秉章的师爷。 他听说曾国藩投水,跑来见。 见面没安慰,先骂。 《左文襄公全集》里有他给朋友的信,写曾国藩“如败军之将,不可言勇”“一死岂足了事”。 当面骂得更狠:你一个人死了,这一万七千人怎么办,湖南怎么办。 曾国藩被骂得坐起来。 左宗棠还做了一件事:给他筹钱、帮他招兵、帮他跟巡抚说话。 骂完就帮。 九、湘潭的那个好消息 五月初,塔齐布在湘潭打赢了。 那一仗湘军陆师十战十捷,太平军退走,湘潭收复。 消息传到长沙,曾国藩正在那所庙里躺着。 《年谱》写:“公闻湘潭捷,乃起。” 他起来了。 长沙官场对他的态度也变了——胜了,不是败了。 十、长沙官场的笑声 但笑声还在。 靖港那一败,长沙的官员拿它当笑话讲。 布政使徐有壬、按察使陶恩培联名上奏,要参曾国藩,理由是他“轻举妄动,丧师辱国”。 奏折递上去,咸丰没批。 皇帝的态度,后来写在给曾国藩的朱批里: “尔自办理团练以来,屡次败衄,此次靖港之挫,尤堪痛恨。然湘潭之捷,亦足见尔训练之功。” 打了巴掌,给了糖。 十一、衡阳整军 咸丰四年夏天,曾国藩从长沙搬到衡阳,重新整军。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裁人:靖港溃散的营,整营裁掉。 第二件事是换将:水师提督换成杨载福、彭玉麟,陆师用塔齐布、罗泽南。 第三件事是改船:靖港败在船笨、风逆、无炮。他改成三板船、快蟹船,配洋炮。 第四件事是定规矩:湘军“兵为将有”,营官自己募兵,士兵只听营官。 这套制度,后来成了湘军的根,也成了清末军阀的根。 十二、一年后,他打下武汉 咸丰四年八月,湘军出衡阳,克岳州。 九月,克武昌、汉阳。 《年谱》记:武昌克复那天,咸丰接到奏报,说了一句“想不到书生能办贼”。 从靖港投水到克武昌,中间四个月。 四个月前,他在水里挣扎;四个月后,他坐在武昌城头。 十三、他后来怎么提靖港 曾国藩一生写了大量家书、奏折、日记。 靖港这件事,他提过几次。 《家书》里写给弟弟:“余生平屡次大败,惟靖港一次,几不能自振。” “几不能自振”——差点振作不起来。 他还说过一句更实在的话: “吾辈办事,须有几分倔强之气。” 倔强,就是被捞上来还要再跳,跳不成再活。 十四、靖港那一仗到底败在哪 军事上,靖港败于三点:风、船、炮。 水师逆风逆水,机动不了;民船改的战船不经烧;没有炮台压制。 但更深的一层,是曾国藩不懂水战。 他是文官出身,翰林,读的是四书五经。练水师,是边学边练。 靖港之前,水师没打过硬仗。 第一仗就赶上逆风、火船、炮台,全撞上了。 这一败,逼着他把水师从头改。 十五、长沙那半年,他学会了什么 咸丰三年到四年,曾国藩在长沙、衡阳待了一年多。 这一年他学会的东西,比后面二十年都多。 第一,知道官场怎么运转:巡抚、布政使、按察使,谁跟谁一伙,谁能用。 第二,知道兵怎么带:营官自己募兵,士兵认营官不认朝廷。 第三,知道自己能败到什么程度,还能爬起来。 他后来在《湘军志》的序里写:“湖南之兵,始用于咸丰三年。” 湖南的兵,从这一年开始用。 十六、那封没递出去的遗折 遗折后来被收进《曾文正公全集》,编号在“奏稿”里,但标注是“未上”。 一封写给皇帝的自劾奏折,写好了没递。 为什么没递——因为他被捞上来了,而且湘潭赢了。 中国历史上,写好了没递的遗书,比真死了的人留下的更多。 十七、四十四岁那个夏天 咸丰四年四月,曾国藩四十四岁。 他那时候的官职:前礼部右侍郎,丁忧在籍,帮办湖南团练。 没有实权,没有编制,没有军饷来源。 他手里的一万七千人,是他自己募的,钱是他自己筹的,将在外,朝廷随时可以撤他。 靖港败了,他投水。 后来他活了二十多年,做到直隶总督、武英殿大学士,封一等侯。 但靖港那一跳,他记了一辈子。 一个人的一辈子,往往由一个最丢人的时刻定义。 曾国藩的丢人时刻,是四十四岁那年在湘江里被人捞上来。 捞上来之后,他做了两件事:裁军、改船。 然后四个月后,打下了武昌。 十八之后、塔齐布这个人 靖港那一仗,曾国藩自己败了,但他分出去的另一路赢了。 带那一路的人叫塔齐布,满洲镶黄旗,陶佳氏。 咸丰三年,曾国藩在长沙办团练,绿营兵没人愿意跟他操练,只有塔齐布带着自己的兵来了。曾国藩大喜,把他提为副将,后来又保举他做总兵。 咸丰四年四月,曾国藩攻靖港,塔齐布攻湘潭。 湘潭那一仗,塔齐布十战十捷,把太平军赶出了城。这一胜,救了曾国藩的命——如果没有湘潭,靖港就是彻头彻尾的败仗,曾国藩的团练大臣也就做到头了。 塔齐布后来跟着湘军打岳州、打武昌、打九江。 咸丰五年七月,他在九江城下攻城,久攻不下,急得吐血,死在军营里,年三十九。 曾国藩听到消息,说了一句:“塔公死,吾失一臂。” 一个满族将领,死在了替汉人打仗的路上。 十八之后、湘军水师那些船 湘军水师是曾国藩从零练起来的。 船型有三种:快蟹、长龙、三板。 快蟹最大,长四丈多,装炮七八门,桨二十多支,是水上炮台。 长龙次之,长三丈,装炮五六门。 三板最小,长一丈多,装炮两三门,用来冲锋、放火。 靖港那一仗,问题出在快蟹和长龙:船大,逆风逆水,桨再多也划不动,被火船一冲就挤成一团。 败回来之后,曾国藩把船改了:减快蟹,增三板,船上加洋炮。 洋炮从哪来——从广东买,通过十三行,买的是英国、葡萄牙的旧炮,铸在炮身上还能看见外文字。 一支内陆水师,用洋炮打仗。 这件事在咸丰四年就已经开始了。 十八之后、那几天的日记 曾国藩的日记,靖港前后几天记得很密。 咸丰四年四月二十八日:“出队靖港,午刻,南风大作,贼船乘风来扑,我军大乱,伤亡甚多。” 四月二十九日:“余愤极,投水,为左右救起。” 五月初一:“作遗折,作遗书。” 五月初二:“湘潭捷报至,惊魂稍定。” 五月初三:“与左季高谈,季高痛责余,余愧无以对。” 左季高就是左宗棠。 那几天的日记,字很短,句很短,能看出一个人从水里被捞上来之后的状态。 他后来把这段日记保留在《曾文正公日记》里,没有删。 十八之后、靖港之后,长沙城里的那笔账 败仗打完,曾国藩欠了一屁股债。 湘军的军饷,朝廷不给,靠“捐输”和“厘金”。 捐输是让富户出钱买官衔,厘金是在交通要道设卡抽税,值百抽一。 这两样,都是曾国藩在湖南硬推的。 靖港败了,捐款的人躲了,厘金的卡子被人砸了两个。 长沙城里传的话是:曾剃头练的兵,一仗就散了,钱都喂了狗。 曾国藩搬去衡阳,一半是为了避开这些话。 他在衡阳给朋友写信,说“此间官场,视我如仇”。 一个替朝廷办事的人,被自己省里的官场当仇人。 十八之后、他后来怎么看待“败” 曾国藩一生讲过很多次“败”。 在《家书》里他说:“军事有失败之时,而志不可失。” 在《奏稿》里他说:“臣屡败屡战。” “屡败屡战”这四个字,是他在江西湖口败给石达开之后写的。 把“屡战屡败”改成“屡败屡战”,顺序一倒,意思全变。 这个改法,后来成了中国官场修辞的经典。 它的底色,是靖港那条到腰深的江。 一个投过水的人,才写得出这种话。 十八、最后 靖港的水不深。 湘江在那儿拐了个弯,岸边是滩,水到腰。 一个想死的人,跳进一条到腰深的江里,被人捞上来三次。 这件事本身,比任何战功都更像他。 他后来打南京,用了十一年;他在天津办教案,被骂“卖国”;他死的时候,南京的老百姓罢市。 一个人一辈子做了很多事,最让人记住的,往往是他在水里挣扎的样子。 那天风很大,船烧起来,二十里外都能看见烟。 曾国藩在烟里跳了三次水。 第三次被抬上岸的时候,他还在喊“让我死”。 抬他的人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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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记载,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大明皇帝朱祁镇在土木堡被瓦剌人从马上拽下来的时候,身边只剩几十个人,二十万大军全散了。 这特码已经够荒唐了,最荒唐的是,这个被俘的皇帝回北京后,被自己的弟弟关了七年,陪他的只有那个哭瞎了一只眼、跪瘸了一条腿的皇后。 一、出发那天,二十万人 正统十四年七月十七,公元1449年8月,朱祁镇从北京出发。 他二十二岁。 出发的理由是瓦剌也先分四路南侵,边境告急。真正推动这件事的是太监王振——司礼监掌印太监,朱祁镇从小跟他读书,叫他“先生”。 王振主张亲征。 兵部尚书邝埜反对,说:陛下不可亲出。 王振把他骂出去。 户部尚书王佐也反对,跪在宫门外求,跪到天黑,王振不理。 《明实录》记:出兵那天,朝臣在午门外跪了一片,有人哭。 朱祁镇没回头。 队伍号称五十万,实数二十万,包括京营精锐、各边镇调来的骑兵、英国公张辅的旧部。 张辅那年七十五岁,跟着去了。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安南到漠北,这是最后一次。 二、王振要回自己的老家 大军走了十几天,到大同。 大同前线已经崩了。阳和一战,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战死,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军中,所有人都想回。 王振不想。 他是蔚州人,蔚州在大同和北京之间。他提议:绕道蔚州,请皇帝临幸他的家乡,让他光宗耀祖。 二十万人,为了一个太监回家,改道。 走了四十里,王振又改主意:这么走,会踩坏他家乡的庄稼。 再改道,往回走。 《明史》写:“振初议道紫荆关,由蔚州邀帝幸其第;既恐蹂乡稼,复改道宣府。” 二十万人在大同和宣府之间来回折返,走了三天。 三天里,也先的骑兵追上来了。 三、八月十三,土木堡 八月十三,大军退到土木堡,离怀来城只有二十里。 兵部尚书邝埜说:再走二十里,进怀来城,凭城而守。 王振不许。 理由是大军还有辎重没到,要等。 辎重是什么——一千多辆大车的财物,王振自己的东西占了一多半。 二十万人停在土木堡,一个没有水源的高地。 《明史》写:“土木堡旁无水泉,掘井二丈不得水。” 南边十五里有一条河,被也先的骑兵占了。 四、八月十五,天亮前 八月十五,瓦剌人围上来。 先是佯退,让明军以为要跑。明军动了——士兵看见南边河,往前挤。 队伍一乱,瓦剌骑兵从两翼冲进来。 二十万人,在无水的高地上,半天之内散了。 死的死,降的降,踩死的比杀死的多。 英国公张辅,七十五岁,死在乱军里。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驸马都尉井源、泰宁侯陈瀛……六十六个大臣,全死。 皇帝呢。 朱祁镇坐在一个高地上,没跑。 《明史》记:“帝乃下马,据地坐。” 瓦剌兵冲上来,看见一个穿甲的人坐着不动,问他是谁。 答:我,大明皇帝。 瓦剌兵不敢信,把他押去见也先的弟弟赛刊王。 赛刊王一看,还真是。 五、樊忠那一锤 王振怎么死的。 《明史纪事本末》写:护卫将军樊忠,在乱军中看见王振,一锤砸下去。 砸之前他喊了一句:“吾为天下诛此贼!” 锤完,樊忠冲进敌阵,战死。 一个皇帝的亲征,最后靠一个护卫将军用锤子收场。 王振的头被谁收走了,不知道。后来英宗复辟,还想起他,给他立了祠,叫“旌忠祠”,在北京智化寺。 一座庙,供一个把二十万人送进死地的太监。 六、钱皇后跪了三年 北京这边,消息传回来,是八月十六。 朝廷炸了。 孙太后(英宗的母亲)和郕王朱祁钰(英宗的弟弟)开始议事,于谦被提为兵部尚书。 皇后钱氏呢。 《明史·后妃传》写得很短:“英宗北狩,后夜哀泣吁天,倦即卧地,损一股;复哭泣,又损一目。” 夜里跪着向上天祷告,哭到没力气就趴在地上睡,一条腿坏了;接着哭,一只眼瞎了。 她还做了一件事:把自己的所有首饰、私财拿出来,送到也先那边,想赎回皇帝。 钱不够。 也先收了钱,不放人。 正统十四年十月,也先带着英宗打到北京城下,于谦在德胜门外迎战,打退了。 英宗被带着往北走,一年后在威宁海子(今内蒙古)待着,也先想拿他换东西,换不到,最后决定把他送回去。 七、南宫七年 景泰元年八月,公元1450年,英宗被送回北京。 迎接的规格:一辆车,一匹马。 朱祁钰已经当了皇帝,改元景泰。他把哥哥安置在南宫——今天北京南池子一带,一座小院。 门锁上,树砍光(怕人藏匿),食物从墙洞递进去。 《明史》写“锢南宫”。 七年。 钱皇后跟着进去。 南宫里的日子,靠什么过。 钱皇后做针线活,托人拿出去卖,换点吃的。 一个皇后,在宫里绣东西卖。 《明史》记:“后居南宫,从容慰藉,未尝少懈。” 她还做了一件事:英宗被囚期间,她一直没让人废掉皇后的名分——虽然她生的儿子早死,周贵妃生的朱见深被立为太子又废。 景泰三年,朱祁钰废太子朱见深,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 第二年,朱见济死。 景泰八年正月,朱祁钰病重。 八、夺门那一夜 正月十六夜里,石亨、徐有贞、曹吉祥、张軏几个人,带兵砸开南宫的门。 《明史》写:门锁打不开,用大木撞,墙塌了一块,人从缺口进去。 英宗在里面,问:你们要干什么。 答:请陛下复位。 英宗说:好。 一行人往东华门走,守门的兵拦,英宗喊:我是太上皇。 门开了。 天亮,英宗坐在奉天殿。 史称“夺门之变”。 朱祁钰在病床上听到钟声,问:是于谦吗。 答:是太上皇。 他说了一句:“好,好。” 一个月后死。 九、无子的皇后 英宗复辟,第一件事是杀于谦。 第二件事,是立太子。 太子只能是朱见深——英宗的长子,周贵妃生的。 钱皇后没有儿子。她生的第一个儿子是朱见濬,三岁早夭。 按规矩,无子的皇后,位置不稳。 周贵妃开始动。 《明史》记:周贵妃“恃子,颇骄”,想挤掉钱皇后。有太监给她出主意:让英宗废后。 英宗没废。 为什么没废。 因为南宫那七年。 一个在你被关起来的时候,天天绣花卖钱养你、跪到瞎了一只眼的女人,你怎么废。 英宗不但没废,还在天顺八年临终前留了两句话。 十、英宗改了一条祖制 天顺八年正月,公元1464年,英宗病重。 他留下的遗诏里有一段,是明朝两百七十六年里最反常的一段。 “用人殉葬,吾不忍也。此事宜自我止,后世勿复为。” 从朱元璋到朱祁钰,七代皇帝,宫妃殉葬一直没停。 英宗把它废了。 《明史》评价说:“罢宫妃殉葬,此诚千古之盛德事。” 一个九岁登基、二十二岁被俘、关了七年、靠夺门复位的人,最后干的一件事,是把祖宗的规矩往回扳。 遗诏里还有一句,是给钱皇后的:他要求钱皇后死后与他合葬。 十一、合葬之争 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钱皇后崩。 周太后(已经是太后了)不许合葬。 理由:英宗的裕陵玄宫,只能开一次,钱皇后进去了,将来周太后怎么办。 实际理由更直白:她不想让钱皇后跟英宗躺一处。 廷臣炸了。大学士彭时、商辂上疏,援引英宗遗诏。礼部尚书姚夔带百官跪在文华门外哭。 哭了一整天,从早到晚。 《明史》写“自辰至申,哭声不绝”。 周太后派人出来说:别哭了,各回衙门。 没人走。 最后周太后妥协了一半:钱皇后可以葬进裕陵,但不能跟英宗同穴。 十二、裕陵左边那一间空穴 钱皇后最后葬在裕陵的左侧,一个独立的小穴,与英宗的玄宫隔着一道墙。 那道墙,是周太后让人砌的。 清代顾炎武去看过,写了一句话:“钱后葬裕陵左,与英宗异穴。” 一个陪丈夫在南宫绣花卖钱、跪瞎一只眼的女人,最后被一道墙隔开。 那道墙后来被拆过——嘉靖年间修陵,工匠打开过,发现确实是两个穴。 现在去十三陵裕陵,还能看到那个格局。 十二之后、于谦为什么必须死 夺门那一夜,石亨、徐有贞带兵砸南宫,走的是“奉太上皇复位”的路。 复位第二天,于谦下狱。 六天后,弃市,年五十九。 罪名是“意欲迎立外藩”——想迎襄王朱瞻墡的世子做皇帝。 这个罪名,《明实录》里自己都写不清。 于谦在北京保卫战里守住城,保住了明朝;景泰朝八年,兵部的事全靠他撑。 英宗复辟必须杀他,理由只有一条:于谦是景泰的臣。 不杀他,景泰八年这个皇位说不干净。 杀他的那天,北京城“阴霾四合,天下冤之”,抄家时“家无余资,萧然仅书籍耳”。 一个守住了北京的人,被自己守住的城里的皇帝杀了。 钱皇后在南宫那七年,隔着几条街,一直听着这些事。 十二之后、周贵妃的算盘 周贵妃是英宗的妃子,朱见深的生母。 她的算术很简单:儿子是太子,将来是皇帝,自己就是太后。钱皇后无子,早晚要腾位置。 英宗在位时,她动过两次。 第一次,天顺年间,她买通太监,想让英宗废后。英宗没理。 第二次,英宗病重时,她在宫里放话:皇后无子,礼当自退。 英宗临死前留了遗诏,把她这条路堵死了。 朱见深即位(成化帝),尊钱皇后为“慈懿皇太后”,尊周贵妃为“皇太后”。 两个太后,一字之差。 成化四年钱皇后崩,周太后不许合葬,闹到百官跪哭。 最后那道墙砌起来,周太后才算满意。 她要的不是名分,是那堵墙。 十二之后、土木堡之后,明朝变了个样 土木堡一夜,明朝死了六十六个大臣,包括英国公张辅。 武将勋贵集团,几乎一锅端。 于谦守北京,用的是临时募的兵、调来的备倭军、运粮的民夫。 打完这一仗,明朝的兵制变了:京营从三大营改成团营,文官掌兵成为常态。 文官集团从此压过武将。 这件事的影响,一直延伸到明末——崇祯年间,兵部调不动总兵,总兵不听文官,根子在这儿。 还有一条:土木堡之后,明朝对蒙古的策略从“出塞打击”改成“修墙防守”。 长城沿线的大修,从成化年间开始。 一个太监想回家看看,二十万人散了,明朝的国策转了向。 十二之后、也先为什么不杀英宗 也先抓了明朝皇帝,第一反应是想杀。 部下有人劝:杀了他,明朝另立一个,你手里就什么都不剩;留着他,能换城、换钱、换名分。 也先选了留。 正统十四年十月,他带着英宗打北京,把皇帝推到阵前,让守城的明军看:你们的皇帝在我手上。 于谦的回应是另立皇帝——景泰已经登基,北京城头上喊的话是“社稷为重,君为轻”。 这一句,把也先手里的牌废了。 打完北京,也先带着英宗往北退,一路走宣府、大同,想拿他换开城。守将们接到命令:不许开。 一年里,英宗被带着走了几千里,从大同到威宁海子,从威宁海子到黄河边。 《明史》记:英宗在塞外“席地而坐,夜宿草莽”,也先的部下有时给他送羊,有时几天不给饭。 一个皇帝,在草原上待了一年,学会了看人脸色。 这段经历,后来变成了他复辟后杀于谦的一部分理由——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十二之后、孙太后那三年 孙太后是英宗的生母,宣宗的皇后。 土木堡之后,她做了三件事:一是立郕王朱祁钰监国,二是立英宗的长子朱见深为太子,三是同意朱祁钰即位。 三件事的顺序,是有讲究的:先给儿子留个太子位,再让弟弟当皇帝。 景泰三年,朱祁钰废了朱见深,孙太后没拦住。 景泰八年夺门,石亨他们去南宫之前,先请示过孙太后。 《明史》写“白太后,太后许之”。 没有她点头,那扇门砸不开。 一个太后,先扶儿子上位,再被逼让位给弟弟,最后又默许别人把弟弟掀翻。 她活了六十多岁,看着自己的家人在一张椅子上翻来覆去。 十二之后、南宫那七年,外面的世界 英宗被关在南宫的七年,正是明朝变化最快的七年。 景泰朝修了《寰宇通志》,于谦整顿京营,边墙从大同修到辽东。 也先在景泰四年被部下所杀,瓦剌衰了,鞑靼兴起。 南边,麓川之役打完了,西南土司重新归附。 宫里,朱祁钰把哥哥的旧人一个个换掉,南宫的太监全是新派来的。 七年里,英宗能见到的外人,只有送饭的、看门的、和钱皇后。 一个皇帝,从二十二岁被俘,到三十岁复辟,中间八年,六年多是在小院里过的。 复辟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杀人,第二件事是改年号,第三件事是修南宫——把当年关他的地方改成“崇质宫”。 他后来再没去过那儿。 十三、最后 钱皇后死在成化四年,那年她四十二岁上下。 她死的时候,周太后还在,朱见深在位。 她的葬礼规格,按皇后礼办,但合葬被卡了一半。 她的父亲钱贵,原来是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土木堡之后,钱家败了。她两个弟弟钱钦、钱钟都死在土木堡。 一个皇后,丈夫被俘,两个弟弟战死,儿子早夭,一条腿一只眼废在祈祷里,晚年被婆婆卡在墙外。 明朝的皇后里,她的命最苦。 英宗这个人,一辈子干过两件明白事:一件是废殉葬,一件是临死前记得钱皇后。 其余的,亲征、信王振、杀于谦、复辟——都是糊涂账。 一个糊涂了一辈子的人,最后记对了一件事。 那件事不是江山,是一个在南宫里替他绣花卖钱的女人。 土木堡那二十万人散了之后,明朝的文武班子换了一茬,于谦守住了北京,景泰坐了八年,夺门又把一切翻回来。 翻来翻去,最后落在十三陵左边那道墙上。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落地的——不是落在诏书上,是落在一堵隔着两个人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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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told my husband I’d been unfaithful while he was drying the last wine glass after our dinner party. I chose that moment deliberately. The guests had just left, and he has never been able to walk away from an unfinished kitchen. I said it in one breath, staring at the floor. He kept drying the glass. He placed it in the cabinet, hung the towel over the oven door, and straightened it. He didn’t ask who. He didn’t ask how long. He didn’t raise his voice. Get your coat, he said. Where are we going? I don’t know yet. I followed him to the car, not knowing why. He drove for 40 minutes without turning on the ra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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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称,朱元璋死的那天,南京十三座城门同时打开,十三口一模一样的棺材抬出去,往十三个方向走,没人知道哪一口里躺着洪武皇帝。 这特码已经够邪了,最炸裂的是,这件事连明朝人自己都信,信了两百多年。 一、洪武三十一年的那个闰五月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公元1398年6月24日,朱元璋崩于西宫,年七十一。 他这一辈子杀过的人数不清,修过的陵修了十七年,写过的《皇明祖训》厚得能压死人。 最后死在一间屋子里,身边是皇太孙朱允炆。 那一年南京的天气,《明实录》里没记。 记了的是另一件事:朱元璋死前七天,宫里就开始封门。 二、马皇后先走,陵已经修了十七年 孝陵不是给朱元璋一个人修的。 洪武十五年八月,公元1382年,马皇后崩。 朱元璋很难过,史书上写“帝恸哭,遂不复立后”。 他给马皇后定的谥号是“孝慈”,陵名也就叫了孝陵——“孝”字从这儿来。 陵从洪武十四年就开始动工,在紫金山南麓的独龙阜玩珠峰下。 修陵的军工,前后调了十万人。 修陵过程中,迁走了一座寺,一座塔。 那座塔里埋的是南朝高僧宝志。朱元璋说迁,就迁了,宝志的塔和肉身一起搬到钟山左麓,另建灵谷寺供着。 一个皇帝的坟,能把一个死了八百年的和尚从地里挖出来挪走。 这就是洪武朝的做事方式。 三、遗诏里的四句话 朱元璋的遗诏,《明实录》收的是全文。关键四句: “丧祭仪物,毋用金玉。” “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作。” “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 “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 前两句是省,第三句是快,第四句是防。 前两句好懂:别铺张、别扰民、别改山水。 第三句:只准哭三天,哭完换衣服,该结婚结婚。 第四句最狠:所有藩王,留在自己的封国里,不许进京。 那时候朱元璋有二十几个儿子封在外地,燕王朱棣在北平,宁王朱权在大宁,辽王在大凌河。这些人手里都有兵。 朱元璋知道自己一死,这些儿子会干什么。 他提前把门焊死了。 四、七天后出殡,十三座城门同时打开 闰五月十六,朱元璋死后第七天,出殡。 《明实录》写得很简单:“葬孝陵。” 野史写得不简单。 明代笔记《翦胜野闻》记:出殡那天,南京十三座城门同时打开,每门抬出一口棺材,仪仗相同,哭声相同,往十三个方向走。 十三座城门:正阳门、通济门、聚宝门、三山门、石城门、清凉门、定淮门、仪凤门、钟阜门、金川门、神策门、太平门、朝阳门。 这十三口棺材,只有一口是真的。 其余十二口,抬到哪里、埋在哪里,没有记载。 《九朝野记》里还补了一句:抬棺的都是锦衣卫,事先不知道自己抬的是真是假,事后也不知道。 这个说法,明朝人信了两百多年。 清朝人编《明史》,没写这一段——因为《明史》只用实录和官方档案。 但南京的老百姓信。 一直到民国,南京还有人说:城北某个土墩,城东某片竹林,底下埋的是洪武皇帝。 五、地宫到底在哪 现代的答案是:在独龙阜下面。 1998年到2000年,南京的考古队用磁测、雷达探过孝陵地宫。 结论是:地宫在独龙阜山体内部,入口在陵宫后面,深埋,未盗。 探测还发现,地宫的形制是“前朝后寝”,有一条长约几十米的墓道,方向对着玩珠峰。 这个结论和“十三门出棺”并不冲突。 真身一直在孝陵,野史说的是“出殡那天抬出去十三口”,不是“埋了十三处”。 明朝人编这个故事,编的是出殡那天的场面。 为什么要编这个场面。 因为朱元璋的仇人太多。 五之后、孝陵长什么样 孝陵的规制,是从南往北一条线。 最南是下马坊,一块石碑,刻“诸司官员下马”。文武百官到这儿必须下马,走路进去。 再往北是大金门,三券门洞,红墙。 进去是神道,神道两侧十七对石象生:狮子、獬豸、骆驼、象、麒麟、马,各两对;每对马旁边站一个控马官;再往前是文臣两对、武将两对。 石象生里最重的是象,一对,每只连底座约八十吨。 再往前是棂星门,三间,石柱。 过了棂星门,是御河桥,五座桥并排,中间那座只给皇帝走。 桥北是陵宫门,正门,红门金钉。 进门是享殿,也就是孝陵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原来供奉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神主。 享殿后面是方城,明楼在上,方城是方的,明楼是楼,楼里立一块碑,刻“大明孝陵”。 方城后面是宝城,一个直径约四百米的圆形土丘,就是坟包,底下是地宫。 宝城外面还有一圈城墙,叫宝城城墙。 整条线长约两公里半。 这套规制,后来成了明清两朝所有皇陵的模板。 北京十三陵的每一个陵,都是照孝陵的样子修的。 一个杀了半个朝堂的人,最后留下的是一份建筑图纸。 六、四十六个宫人 朱元璋死的时候,后宫里有多少人殉葬。 《万历野获编》记:“太祖崩,宫人多从死者。” 具体数字,明代有两种说法:四十余人、四十六人。 《明会典》里有一份名单,能对上号的有几十个姓氏。 这些人怎么死的。 明初的规矩,是“赐帛”——给一条白绫,自己了断。 也有人说灌水银,为了保尸身不腐。这一条没有正史依据,但明代笔记里反复出现。 死的时间,是朱元璋入殓之后、出殡之前。 那几天,西宫里一直在哭。 《明实录》没写哭声,写的是“殉葬者皆赐谥”。 一个个追封,一个个给谥号,好像给了谥号,人就死得体面了。 七、朝天女户 殉葬者的家属,朱元璋给了补偿。 补偿的方式是世袭官职:死者之父或兄,授锦衣卫千户、百户,世袭,叫“朝天女户”。 “朝天”是宫门名,意思是这些人是为宫门里死的那位死的。 《明实录》里能看到一批这样的任命: 洪武三十一年,授某某为锦衣卫千户,原因是“女入宫殉葬”。 一户一户地授。 授到最后,南京城里多了一批靠女儿的命吃饭的人家。 这些人家世袭了两百多年,一直到明英宗天顺年间才停——英宗临死前下诏,废除宫妃殉葬,说“此乱政也,宜革之”。 从朱元璋到英宗,七代皇帝,殉葬一直没停。 八、朱允炆的二十一天 朱元璋死后,皇太孙朱允炆即位,年二十一。 他登基办的第一件大事,不是改元,是办丧事。 办完丧事,他做了几件事:削藩、改官制、重用方孝孺、黄子澄、齐泰。 削藩削到第二年,燕王朱棣在北平起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四年之后,朱棣进了南京。 朱允炆下落不明,《明史》写“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 朱元璋当年焊死的那道门——诸王毋至京师——被他自己最疼的四儿子一脚踹开了。 他防了所有人,没防住时间。 九、守陵的兵和和尚 孝陵有守陵的编制。 洪武、永乐年间,孝陵卫有五千六百人,是正儿八经的卫所编制,专门守一座坟。 陵前有神道,石象生十七对:狮子、獬豸、骆驼、象、麒麟、马,各两对;马旁有控马官;再往前是文臣武将。 这些石头人站了六百年。 陵里还有和尚。 朱元璋下葬时,选了僧人做“孝陵香火”,一是做佛事,二是守陵。明代规定,陵内僧人世代相续。 一个杀了几十万人的皇帝,坟里养着一群念经的。 九、诸王奔丧,被挡在城外 朱元璋遗诏那句“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执行得很硬。 《明史》里记了几件事。 燕王朱棣在北平接到丧报,带兵南下奔丧。走到淮安,被建文帝派的人拦住,说遗诏不许进京。 朱棣在淮安待了几天,回去了。 周王朱橚在开封,也要来,被拦。 齐王、湘王、代王、岷王,一个都没进来。 朱允炆这么做,理由正当:遗诏写得清楚。 但他忘了一件事——这些叔叔手里有兵,而且都比他年长。 第二年,朱棣在北平起兵,起兵的理由里有一条就是:建文帝不许诸王奔丧,是不孝。 一条祖训,被用来防叔叔;同一批叔叔,后来拿它当造反的理由。 朱元璋焊的那道门,焊得住门,焊不住人心。 十、为什么野史比正史响 朱元璋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是让人怕。 他杀胡惟庸,株连三万;杀蓝玉,株连一万五;空印案、郭桓案,又几万人。 他活着的时候,人人怕他;他死了,人人怕他的坟。 怕到什么程度:明朝人不敢写他怎么死的,就编他怎么埋的。 十三口棺材,是这个民族对“不敢说”的一种表达方式——说不清,就编一个更邪的。 《翦胜野闻》的作者不知道十三门出棺是真是假,但他知道,写出来老百姓爱信。 因为老百姓愿意相信:一个杀了那么多人的人,死了也得防着别人挖他。 十一、孝陵那块碑 孝陵现在的正门有一块碑,叫“大明孝陵神功圣德碑”,朱棣立的,两千七百多字,写的是他爹的功绩。 碑上没有一个字提殉葬。 也没有一个字提那十三口棺材。 一个皇帝的身后事,官方版本和民间版本,差了十三口棺材和四十六个宫人。 两个版本都对,说的是不同的事。 官方说的是“他怎么治国”,民间说的是“他怎么怕”。 十一、清朝皇帝跪在朱元璋坟前 孝陵在清朝,被跪过。 康熙二十三年,公元1684年,康熙第一次南巡,到南京,去明孝陵。 他走的是下马坊那条路,一直走到享殿前,行三跪九叩礼。 《康熙起居注》记了这件事。 康熙后来六次南巡,每次都去,跪了六次。 乾隆下江南,也去,也行三跪九叩。 两个满族皇帝,跪一个汉族开国皇帝的坟。 跪的理由写在碑上:康熙题的“治隆唐宋”,意思是朱元璋治国的水平超过唐太宗、宋太祖。 这四个字现在还在碑亭里。 跪给谁看。 跪给江南的汉人士绅看。 清初那几十年,江南反抗最烈,扬州、嘉定、江阴,杀得血流成河。到康熙年间,刀已经收起来了,需要的是另一套东西。 一个皇帝跪另一个皇帝的坟,比一万道诏书管用。 朱元璋生前最恨的就是“胡元”,死后被胡元的后代跪了两百年。 这件事,比十三口棺材更邪。 十二、咸丰年间,孝陵被烧了 咸丰三年,公元1853年,太平军攻南京。 孝陵在紫金山南麓,正好在战场中间。 那一仗打了几年,孝陵的地面建筑基本烧光:享殿烧了,明楼烧了,陵宫门烧了,神道边的树砍了当柴。 只剩石象生和方城宝城的砖石。 同治年间,曾国藩做两江总督,主持修过一次。 修得很将就——享殿改成了三间,规模缩了三分之二。 曾国藩自己写奏折说:经费不足,只能先修主体。 曾国藩这个人,一辈子跟“长毛”打仗,打完了去修朱元璋的坟。 他修的这座坟,是缩水的。 现在去孝陵看到的享殿,就是同治年间的规模。 十二之后、另外几个版本 十三门出棺是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还有几个。 第一个版本说真身葬在朝天宫。 朝天宫在南京城西,原来是朱元璋当吴王时的居所,后来改成道观。有人说朱元璋死后被悄悄抬进朝天宫,埋在后院。 这个说法在清末笔记里出现过,没有任何实物依据。朝天宫现在是南京市博物馆,地下探过,没有大墓。 第二个版本说真身被运到北京,埋在万岁山,也就是今天的景山。 这个版本的来源是明末清初的遗民笔记,逻辑是:朱棣迁都北京,把祖父的骨灰迁过去,好让子孙就近祭拜。 《明实录》里没有这条记载,朱棣迁都时也没动过孝陵。 第三个版本说十三口棺材全是假的,真身在孝陵地宫,出殡那天十三门抬的是空的。 这个版本最省事,也最符合考古结论。 三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玄。 南京人信第一个,北京人信第二个,读书人信第三个。 一个皇帝的坟,被分成三份,分给了三座城。 为什么分。 因为朱元璋这辈子干的事,让人没法只记住一个版本。 十三、出殡那天,谁在哭 “天下臣民,哭临三日”。 这句话执行到什么程度。 南京城里的官署,三天内停止办公,官员在各自的衙门里设灵位哭。 百姓在家门口设香案。 军队停止操练。 商市营业,但不奏乐。 三天之后,全部恢复。 《明实录》写“京师罢市三日”。 罢市不是关门,是不做生意,街上照样有人走,只是不出声。 一个统治了三十一年的皇帝,死后的哀荣是三天安静。 三天之后,南京城该干嘛干嘛。 这就是朱元璋自己定的规矩。 他活着的时候,把所有人的日子都掐得死死的,死的时候反而放手了。 放手得干干净净:不用金玉、不改山水、哭三天、儿子不许来。 一个控制欲到极点的人,最后一件事是往回退。 十四、宝志的塔与独龙阜 孝陵那块地,原来不是空的。 独龙阜下面,埋着南朝梁代的高僧宝志。 宝志是梁武帝的国师,《高僧传》里有他的传。他死后,梁武帝在钟山建了一座塔,叫宝公塔,塔旁有寺,叫开善寺。 这座塔在那儿立了八百多年。 洪武十四年,朱元璋要在这儿修陵,下令迁塔。 迁塔这件事,《明实录》里只写了结果:“改筑宝公塔于钟山之东。” 过程没写。 迁一个高僧的塔,动的是“风水”,也动的是江南佛教的脸面。 朱元璋给了补偿:在钟山东麓新建灵谷寺,规模比原来大,赐田产,赐匾额。 灵谷寺现在还在,南京人叫它“灵谷寺公园”。 宝志的塔迁过去,塔里的东西——据说明代迁塔时打开过地宫,里面有宝志的舍利和梁代的东西——重新装殓。 朱元璋一边迁塔,一边修自己的坟。 一个和尚的塔挡了皇帝的坟,就得让路;让了路,还得给足面子。 明朝人做这种事,讲究一个“不留话柄”。 所以《明实录》写了结果,不写过程。 十三、最后 洪武三十一年那个闰五月,南京下了几天雨,《明实录》没记。 记下来的是:闰五月初十崩,十六葬,同年同月,新皇帝登基,改明年为建文元年。 那十三口棺材,抬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 抬棺的锦衣卫,据说明朝人就再没提过他们的名字。 四十六个宫人,追了谥号,进了名单,名字刻在《明会典》里,除了研究者,没人翻。 朱元璋自己的那块碑上,写的是“天命有归,统绪有属”。 一个把儿子都焊在封国里的人,最后被儿子踹开了门。 一个修了十七年陵、迁走了八百年和尚塔的人,最后被人编成十三口棺材分散出城。 一个怕人怕到死后都要布疑阵的人,墓碑上写的却是“天命”。 怕到极点的人,往往最信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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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记载,文天祥这辈子至少有十七次该死没死成,他自己在《指南录后序》里数了一遍,最后一句写的是“而死固付之度外矣”。 一个状元出身的人,为什么把生死算得这么细。 因为他真的数过。 一、二十岁的状元 宝祐四年,公元1256年,文天祥二十岁。 江西吉州庐陵人,字宋瑞,号文山。他原名叫文云孙,后来改的天祥。那年殿试,理宗赵昀亲自阅卷,把他从第七名拔到第一。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试卷上写了什么,能让皇帝亲手改名字次。 他写的是“法天不息”。 四个字,讲的是天道运行从不停歇,人君治国也该如此。理宗看中的不是文采,是这股劲。 中状元那天,他父亲文仪病重。文天祥中第一名的喜报送到家,父亲已经躺床上说不出话。 按规矩,新科状元要赴琼林宴。他没去,回家守孝。 三年孝满,才出来做官。 第一任是宁海军节度判官,在浙江。那时候南宋已经在往下掉,朝里贾似道当权,上下都学会了一件事——报喜不报忧。 文天祥不学。 他上书请求斩董宋臣,一个把持内廷的宦官。奏书递上去,没人理。 他自己也知道没人理。 后来他做过刑部郎官、湖南提刑、赣州知州。二十年间,仕途起起落落,三次被罢,三次起复。 有人劝他:别那么硬,硬了没好下场。 他说了一句话:“吾不能以一身之故而废天下国家之事。” 这话现在听着像口号。 当时不是。 二、德祐元年,家里那点钱全散了 德祐元年正月,公元1275年,元军渡长江。 贾似道带十三万兵在丁家洲迎战,一触即溃。他坐小船跑了。 长江防线整条塌掉。元军顺流而下,直逼临安。 朝廷下诏天下勤王。 响应的人不多。各路将领都在算账:朝廷还能撑几天,投过去能不能保命。 文天祥在赣州任上接到诏书。 他做的事,史书上只有一句话——“尽以家赀为军费”。 把家里所有的钱,全拿出来当军饷。 他母亲、妻子、弟弟,都没留后路。 然后他开始募兵。吉州、赣州一带的乡民、矿工、盐贩,凑起来一万多人。 有个幕僚问他:这一万临时凑的人,能打吗。 文天祥答:“吾亦知其然也。第国家养育臣庶三百余年,一旦有急,征天下兵,无一人一骑入关者,吾深恨之。故不自量力,而以身徇之,庶几天下忠臣义士将有闻风而起者。” 翻译过来就一句:我知道打不过,就是想让天下人看看,还有人肯来。 这一万人从江西往临安走,走了几个月。 到临安时,元军已经到了皋亭山,离城三十里。 三、进元营,被扣 德祐二年正月,公元1276年,宋廷议降。 谢太后(理宗皇后)抱着五岁的小皇帝赵㬎,派人去元营求降,条件是可以称臣纳贡。 元军主帅伯颜要的是人亲自来。 朝廷没人敢去。 文天祥那时候刚被任命为右丞相兼枢密使——这个任命是临时抓的,前一天他还不是宰相。 他自己去了。 《宋史》写:“天祥辞不受,曰:吾身为大臣,当以死报国。今事急矣,吾当往。” 他进元营干了什么。 伯颜要他跪,他不跪。要他称降表,他不写。伯颜问宋廷虚实,他把宋军的残兵多少、粮草多少、还能守几个月,都实说了,然后补一句:你要打,我陪;你要谈,我谈;你要我降,不可能。 伯颜把脸沉下来,当场扣人。 理由是“宋丞相,不可遣”。 从正月二十到二月二十九,文天祥被扣在元营四十天。 这四十天里,宋廷把降表交了、玉玺交了、皇帝也交了。临安开城,元军进城,太后和幼主被押北上。 文天祥在元营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四、镇江那一夜,十二个人上了一条船 二月二十九日夜,元军押着宋室一行往北走,船到镇江。 文天祥决定跑。 同行的人:杜浒、吕武、余元庆、李茂、吴亮、萧资、张庆、夏仲、赵崖、刘洙……一共十二个,加上他自己。 计划是买通看守。杜浒拿了钱去找一个姓张的管船小校。 那个小校犹豫了半夜,最后收了钱,把船停在甘露寺下的江边。 三更,十二个人从墙上翻出去,走小路到江边。船在。 上船的时候,元军的巡逻船就在不远的下游。 江上起了雾。 船贴着岸边划,划了三个多时辰,天亮前到真州。 真州守将叫苗再成。 他见了文天祥,痛哭,说:“两淮兵足可与敌,但二阃(李庭芝、夏贵)不能协心。” 这话很实在:手里有兵,主将不和。 苗再成要给文天祥发兵,请他主持两淮。 文天祥答应了。 第二天,苗再成接到一封从扬州来的信。 五、真州城门外,差点被杀 信是李庭芝写的。 李庭芝当时守扬州,是两淮制置使。信里说:元军派了一个丞相来真州说降,此人可能是假的,真文天祥已被押北上,你们要防。 这封信怎么来的,史书说是元军故意放的风。 苗再成信了。 但他不忍心直接杀,就派两个将官把文天祥一行“送出城”,名义上是带他们去看地形。 走到城外二十里,两个将官拔刀,说了实话:上面有令,要把你们处置掉。我们看你像真丞相,不忍,你们快走。 文天祥问去哪。 答:往淮西,或者往通州。 那一夜,他站在真州城外的荒地里,带着十二个人,前无去处,后有追兵。 《指南录后序》写这一段:“真州逐之城门外,几彷徨死。” 彷徨死,不是被杀死,是那种没路可走、站在野地里不知道往哪儿去的感觉能把人逼死。 六、扬州城下,进退不由 他决定去扬州找李庭芝。 理由很简单:李庭芝是两淮主将,只要当面说清,误会能解。 走到扬州城下,是夜里。 他们不敢进城——城里到处是缉查的告示,李庭芝下了令,凡是从真州方向来的可疑人等,抓。 有个卖柴的老人告诉他:城里在抓你们,进去就是死。 文天祥在城下站了一夜。 《后序》里写:“扬州城下,进退不由,殆例送死。” 进退不由,就是往前走是死,往后退也是死。 天亮前,他们走了。 去高邮。 七、高邮、泰州、通州,三百里无日不可死 从扬州到通州,要经过高邮、泰州、海安、如皋,三百多里。这一段路,元军和宋军的溃兵、土匪、缉查队混在一起。 《后序》里这一段写得最密: “夜趋高邮,迷失道,几陷死;质明,避哨竹林中,逻者数十骑,几无所逃死;至高邮,制府檄下,几以捕系死;行城子河,出入乱尸中,舟与哨相后先,几邂逅死;至海陵,如高沙,常恐无辜死;道海安、如皋,凡三百里,北与寇往来其间,无日而非可死;至通州,几以不纳死。” 一天一夜,迷路、躲哨、穿尸堆、跟巡逻船错身、被人赶、被人疑。 到通州时,守将也不信他是文天祥,不给开城门。 他在城下等了几天。 最后是一个从临安逃出来的老吏认出了他。 八、一条小船,出海 通州守将给他找了一条船。 从通州出海,往南,去温州——那时候益王赵昰、广王赵昺已经南逃,张世杰、陆秀夫在海上组了行朝。 《后序》:“以小舟涉鲸波,出无可奈何,而死固付之度外矣。” 一条小船,顶着海上的浪。 船上十几个人,晕的晕、吐的吐,文天祥自己写了一首诗,题叫《扬子江》: “几日随风北海游,回从扬子大江头。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磁针石,指南针。不指南方不肯休——南方是宋。 九、福安开府,一个人扛起半个战场 景炎元年五月,公元1276年,文天祥到福安(今福建福安),见到益王赵昰。赵昰已在福州即位,是为端宗,年七岁。 文天祥被任命为右丞相、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 他开府南剑州(今福建南平),自己募兵、自己筹粮、自己打仗。 那一年他四十岁。 他做的事,是把江西、福建、广东的零散义军捏成一股。 江西有彭震龙、张汴、邹㵯;福建有陈龙复、刘洙;广东有陈懿、刘子俊。这些人原来是各打各的,文天祥把他们串起来,约定同时起事。 景炎二年,公元1277年,江西一度收复了赣州、吉州周边的几个县。这是南宋亡国之后唯一一次反攻成功。 元军调了重兵。 十、空坑那一仗,妻子女儿全丢了 景炎二年八月,文天祥在江西永丰的空坑被元军突袭。 那一仗没打成。 元军是夜里摸上来的,文天祥的兵在睡。 他带的幕僚,死了大半:刘洙、萧明哲、陈子敬、张汴,都在那一夜。 他的妻子欧阳氏、两个女儿,被元军抓走。 他本人被部将架着跑出去,一路跑到广东。 《宋史》写“天祥妻女皆陷”。 后来他在《集杜诗》里写:“妻兮夫兮,同日而异路。” 同一天,走散在不同的路上。 欧阳氏和两个女儿后来被押到大都,入了宫中为奴。文天祥在大都的三年里,一直知道这件事。 他没有去换。 十一、五坡岭,吞了一把冰片 祥兴元年十二月,公元1278年,文天祥在广东海丰五坡岭被元军张弘正部抓住。 抓他之前,他做了最后一件事:吞脑子。 脑子就是龙脑香,一种香料,大量吞服能致死。 他吞了一整把,没死,只昏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元军的营里。 《宋史》写:“天祥吞脑子不死。” 一个四十三岁的人,抓到就吞毒,没死成,然后被押着去见敌将。 十二、潮阳见张弘范,只求一死 张弘范是元军南路主帅,张柔之子。 他见了文天祥,行的是客礼,不是囚礼。 文天祥不拜,只说了四个字:“请速死。” 张弘范要他写信招降张世杰——张世杰带着南宋最后的船队在崖山。 文天祥说:“吾不能捍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 张弘范逼了几次。 最后文天祥把《过零丁洋》抄给他。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张弘范看完,不再提招降的事。 十三、崖山之后,宋没了 祥兴二年二月初六,公元1279年3月19日,崖山海战。 张世杰的船队被围,陆秀夫背着八岁的赵昺跳海。 十万军民,投海者大半。 宋亡。 文天祥在元军的船上看完了整场。 他写了一首诗,其中有句:“昨朝南舶望北舟,今朝北舟望南舶。” 十四、张世杰和陆秀夫,另外两条路 崖山之后,南宋的三根柱子,走了三条路。 张世杰带着残部突围,想去找杨太妃,再立一个赵家后人。船到平章港(今广东阳江),遇飓风,船翻了,他淹死在海里。 死之前他说了一句:“吾为赵氏,亦已至矣。” 我替赵家做事,做到头了。 陆秀夫背着赵昺跳海之前,先把自己妻子赶下海,然后对赵昺说:“国事至此,陛下当为国死。德祐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 德祐皇帝就是被押北上的赵㬎。陆秀夫的意思是:上一任皇帝已经被辱过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陆秀夫那年四十四岁。 文天祥在元军的船上看着这一切,他什么都做不了。 三个人,一个淹死,一个跳海,一个被押着往北走。 后来有人问:这三个人里谁最苦。 淹死的和跳海的一了百了,被押着走的那个,还要在牢里住三年,还要一遍一遍被人劝降,还要活着听说明朝要他去当宰相。 十五、北上八千里,绝食八天 宋亡之后,文天祥被押北上。 路线:广州—南安军—赣州—吉州—隆兴—建康—真州—扬州—高邮—通州—海路北上—大都。 这一路,几乎是他三年前逃亡路线的倒放。 过南安军(今江西大庾)时,他开始绝食。 绝食八天,没死。 他后来解释为什么停:再往前就是吉州,他的家乡。他想死在家乡的土地上。 到了吉州,绝食停。 家乡的人围在江边看,他写了一首诗:“死生之际,可以观人。” 到建康,元军给他换船,他绝食的念头又起来了,被看守发现,灌水灌食。 最后到大都,至元十六年十月初一,公元1279年。 十六、兵马司土牢,三年 文天祥被囚在大都兵马司的土牢,就在今天北京府学胡同。 《宋史》里他自己记了这间牢房:屋宽八尺,深三丈二尺。夏天雨水灌进来,床漂起来;冬天雪飘进来,被子冻成硬块;四面是土墙,隔壁是马厩,马粪的臭味常年不散;还有死老鼠、腐尸味。 “予囚其中,二年矣,无一日不病。” 他在牢里写了《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那三年里,元朝来劝降的人,来了一个又一个。 第一个是留梦炎,南宋原来的左丞相,降元后做了元朝的官。 留梦炎讲了半天利害,文天祥不答。最后留梦炎说:你这样,将来史书上怎么写你。 文天祥回了两个字:“留取。” 第二个是阿合马,元朝权相,亲自到牢里来,说可以给他高官。 文天祥坐着,不起。 阿合马问他:你凭什么坐着。 答:南朝宰相见北朝宰相,礼当坐。 第三个是孛罗,元朝丞相,把文天祥提到枢密院审。 审了几天,问的都是同一句:你到底降不降。 文天祥答:“天祥受宋恩,为宰相,安事二姓。愿赐之一死足矣。” 至元十九年,忽必烈亲自见他。 《宋史》记:“上谕之曰:汝以事宋者事我,即以汝为中书宰相。” 文天祥答:“天祥受宋恩,为宰相,安事二姓。愿赐之一死足矣。” 忽必烈又问:你不愿做宰相,做别的行不行。 答:愿一死。 忽必烈沉默很久,挥手让人带走。 十七、柴市,四十七岁 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初九,公元1283年1月9日,大都柴市。 行刑前,监斩官问他:还有什么话说,说了可以免死。 文天祥问:哪边是南。 有人指了方向。 他朝南拜了三拜,说:“吾事毕矣。” 然后受刑,年四十七岁。 他的衣带里缝着一块布,后来被人发现,上面写着: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十七、元朝为什么留了他三年才杀 这个问题,元朝人自己也争过。 留梦炎一派主张杀,理由很直白:江南还有人不肯降,文天祥活着就是一面旗。留梦炎说了一句要命的话:“天祥出,复号召江南,置吾十人于何地。” 王积翁一派主张放,说不如让他做道士,放归乡里,还能收人心。 两派争了三年。 最后让忽必烈下决心的,是至元十九年的一封密报:有人在北京城里聚众,说要攻下兵马司,把文丞相救出去。 同时民间还流传一首假托文天祥的诗,说“楚囚泪尽,汉节终持”。 忽必烈那时候在筹划最后一次征日本,他需要后方绝对安静。 一个被囚三年、手无寸铁的人,居然还能让人担心他“号召江南”,这件事本身,就是杀他的理由。 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初八,忽必烈召见文天祥,最后问了一次。 文天祥的回答,一个字没变。 第二天,柴市。 十八、剩下的话 文天祥死后,他的妻子欧阳氏来收尸,看到那块布,当场昏过去。 她的两个女儿还在宫里为奴。 元朝 allowed 文天祥的弟弟文璧把尸身运回江西,葬在吉州。 那个曾经写“法天不息”的二十岁状元,最后留给世人的,是一块缝在衣带里的布。 他数过自己该死的那十七次。 诋大酋当死、骂逆贼当死、与贵酋处二十日争曲直屡当死、去京口挟匕首几自刭死、经北舰十余里几从鱼腹死、真州逐之城门外几彷徨死、扬州城下进退不由殆例送死、坐桂公塘土围中骑数千过其门几落贼手死、贾家庄几为巡徼所陵迫死、夜趋高邮迷失道几陷死、避哨竹林中逻者数十骑几无所逃死、至高邮制府檄下几以捕系死、行城子河出入乱尸中几邂逅死、至海陵常恐无辜死、道海安如皋三百里无日而非可死、至通州几以不纳死、以小舟涉鲸波出无可奈何。 十七次。 每一次都可以死,每一次都没死。 最后那一次,他选了。 一个人的骨头有多硬,不是看他能扛住多少,是看他数得清自己扛过多少次,还愿意再往前走一步。 文天祥被押北上那年四十三岁,牢里关了三年,中间元朝给过他三次机会,一次比一次高,最后一次是宰相。 他一次都没接。 那三年他住在马厩旁边,闻着粪味写《正气歌》,写完还抄了一份给狱卒看,问人家听不听得懂。 狱卒听不懂。 他还是抄了。 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还在乎别人听不听得懂他写的东西,这件事本身,比“留取丹心照汗青”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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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CNA: THE MONSTER WITH A HUMAN HISTORY Stranger Things has introduced a villain who makes your skin crawl. Meet Vecna. Unlike the creatures that first terrified Hawkins, Vecna’s threat is rooted in the human mind. He weaponizes painful memories, fear, and psychological manipulation, turning trauma into a weapon. Season 4 reveals his connection to Henry Creel and to the experiments that shaped Eleven’s past. That revelation reshapes the series’ larger mythology, linking Vecna’s rise to the origins of Hawkins Lab and the forces behind the Upside Down. But understanding a villain’s history does not automatically justify his actions. Knowing what happened to Vecna may explain how he became a monster, but it does not erase the choices he made or the suffering he inflicted. And that is where the debate gets interesting. How much of Vecna’s story is about what happened to him, and how much is about the choices he made? Can someone endure profound suffering and still be fully responsible for the suffering they cause others? Let’s discuss. StrangerTh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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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wen: I'm just saying she gets confused. Me: I don't get confused. I turn on Teams transcripts for every one-on-one so I can keep track of what was said. Owen: I didn't know you were recording. Me: Teams announces it to everyone in the meeting. You said, "go ahead." Me: March 14th, 2:10 PM. Owen said, "You'll be promoted to senior by Q3. I'll put it in writing." Owen: That was only hypothetical. Me: Q3 ended in September. HR: Owen, did you ever put that promise in writing? Owen: ... HR: Tessa, please send me the transcript. Owen, stay here. Me: Already sent. Teams even identified the speaker for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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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manager told HR that I had "misremembered" his promise of a promotion because of my ADHD. Luckily, my Teams transcript remembered it for me. HR: Owen, are you saying you never promised Tessa the senior role? Owen: I never promised it. She misremembers things. Honestly, that's part of her ADHD. Me: I told you about my ADHD in confidence, Owen. HR: Owen, did you just use an employee's medical condition against her in a promotion disp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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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her-in-law: Linda, I was hanging up your coat, and this fell out. It's a Brightmart receipt for a pecan pie, $14.99, purchased yesterday at 6:12 PM. MIL: That receipt is for something else. Me: It says you bought the pie yesterday. You just told us you baked it at five this morning. Husband: Mom, I drove you to Brightmart yesterday. You asked me not to say anything. I'm sorry. I should have spoken up when you threw her pie away. MIL: You're humiliating me in front of my brother. Uncle Ray: Linda, you managed to do that yourself. Me: It's okay. I baked two pies. After last year's "accident" involving my only pie, I figured I'd better come prepared this time. Uncle Ray: Bring out the second one. I'll take a slice of the honest p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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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记载,吴起是战国最会打仗也最招人恨的一个人。他本是卫国人,学儒不成改学兵法,在鲁国时齐国来攻,鲁君想用他,又疑他是齐人女婿,他一刀杀了妻子,换来了将印。在魏国,他练出魏武卒,西取秦国五百里地,与诸侯大战七十六次,全胜六十四次。魏文侯死后他被猜忌,转投楚国。楚悼王让他变法,他削贵族封地、裁冗官,得罪满朝。悼王一死,贵族在灵堂上射他,他扑到王尸上,箭插进王身。按楚律,伤王尸者族灭,新王一查,七十余家全灭。我的看法是,他死的时候还赢了一次。这个人在哪儿都不受待见,可他每一次都把账算到最后一步。